士兵慌忙摆手:“没事,就是痒得厉害。”
阿满上前检查起来,发现伤口果然发红了。她从怀中取出温慈给的白瓷瓶,倒出一些药粉洒上去:“明日别去巡逻了。”
士兵感激地笑笑:“小姐心善,不过咱们北境军没有孬种,轻伤不下火线!”
阿满望着他憨厚的笑脸,忽然明白了兄长为何甘愿镇守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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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满蘸墨落字——
「阿姐:
北境已入冬,朔风凛冽,呵气成霜。初来时,手掌常被冻裂,如今已习惯。嫂嫂教我以羊脂混药膏涂抹,甚效。
军中生活虽苦,却极充实。晨起随将士操练,午後协助军医照料伤患,晚间则跟大哥学习舆图兵法。
前日第一次射中百步外的箭靶,大哥夸我手稳,嫂嫂说姿势不对,亲自矫正。她教我的回马枪已能连贯使出三式,虽不及她十分之一凌厉,但肖铎说,对付寻常匪寇足够。
伤兵营的张校尉前日发热不退,我按温姐姐所教,以金针刺xue,辅以紫河车膏外敷,当夜热退。老军医甚是惊讶,如今常唤我帮忙。
北境将士待我极好。他们巡逻归来,常带些野果或草编的小玩意儿给我。有个叫许老二的老兵,总说我的眉眼像他早逝的小妹,每次出战前,必来与我道别。
阿姐,我渐渐明白兄长为何甘愿镇守此地。这些将士,粗粝如戈壁砂石,却赤诚如炬。他们教我何为同袍,何为生死相托。
前日狄人小队偷袭粮道,兄长率轻骑追击三十里,尽歼敌军。那一夜,营中篝火通明,将士们击盾而歌。我坐于其间,忽觉自己不再是需要被护在身後的崔家表小姐,而是与他们并肩的将士。
随信附上北境特産的雪莲干,温姐姐曾说此物对义母咳疾有益。
腊月将至,边关将有大雪。勿念,我一切安好。
予姝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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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了望塔上,阿满裹着羊皮袄,与值守的士兵共分一块烤饼。
“小满姑娘,听说你会讲邺都的故事?”年轻士兵搓着手问。
阿满咬了口烤饼,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想听什麽?”
“听说邺都有座金明池,画舫上全是仙女似的歌姬?”
她轻笑:“金明池畔确有画舫,但最美的不是歌姬,是春日里满湖的桃花。风一吹,花瓣落进酒盏,连酒都染了花香。”
士兵们听得入神,有人小声问:“那……你还回去吗?”
阿满沉默片刻,忽然指向东南方:“我阿姐曾在那儿开酒肆,酿的松苓酿能香透半条街。”
她转头看向衆人,眸光明亮:“但我觉得,北境的烧刀子更烈,更暖。”
将士们哄笑起来,有人递来酒囊。阿满仰头灌下一口,辣得眼眶发红,却笑得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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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满蹲在竈台前,小心搅动锅中腊八粥。
“豆子要熬烂,蜜枣最後放。”贺老四在一旁指点,“咱们北境的规矩,腊八粥里得加一勺羊奶,喝了浑身暖烘烘。”
她依言倒入羊奶,香气顿时弥漫整个夥房。
楚云舒掀帘进来,鼻尖微动:“闻着比往年的香。”
“小满姑娘天没亮就起来熬了。”火头军笑道,“还特意多放了糖。”
阿满盛了满满一碗递给楚云舒:“嫂嫂尝尝。”
楚云舒舀了一勺:“太甜。”
阿满顿时紧张:“那我再煮一锅。”
“不过,”楚云舒唇角微扬,“将士们会喜欢。”
帐外传来欢呼声,崔灏带着巡逻队归来,斗篷上还沾着雪粒。阿满忙迎上去,将热粥塞进他手里:“大哥快暖暖身子。”
崔灏愣了下,“越来越有北境姑娘的样子了。”
风雪呼啸,帐内粥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