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式的转腕慢了。”她点评道。
百里琂接住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闻言挑眉:“崔教习要指教?”
“不敢。”崔泠笑吟吟地抽出腰间软剑,“只是许久未与人过招,手痒。”
剑光交错间,惊飞了檐下栖雀。
第二日午後,他们在亭中对弈。
棋盘摆在临窗的矮几上,窗外一树梨花正落得纷纷扬扬。崔泠执黑子,盯着棋局沉吟许久,忽然道:“你故意的。”
百里琂面不改色:“嗯?”
“东南角那片活路,是你留的破绽。”她擡眸,“若我真落子,十步内必入你的局。”
百里琂唇角微扬:“试试?”
崔泠轻哼一声,却将黑子“啪”地按在另一处。百里琂一怔,随即低笑:“你倒是学坏了。”
“彼此彼此。”她支着下巴,看他一向从容的眉眼难得染上无奈,“当年是谁在棋子里灌铅骗我?”
“灌铅的棋子,”百里琂慢条斯理地落下一枚白子,“後来不是被你做成耳坠天天戴着气我?”
崔泠下意识摸了摸耳垂,那对坠子早不知丢在何处了。
第三日清晨,崔泠在松涛声中醒来时,窗外飘着细雨,雨丝斜斜地穿过松针间隙。
“好雅兴。”崔泠撑伞走近,“雨中观松?”
百里琂转身,“在看这个。”
竹简上密密麻麻记着药材名目,字迹清峻。崔泠指尖一顿,这是她到偃松崖第二年时,整理的《偃松药录》。
“你竟还留着?”
“藏书,自然要妥善保管。”
雨势渐大,他们退到亭中,石桌上摆着未完的棋局,是昨日留下的。
百里琂擡眸,见她指尖轻点棋盘:“这局棋,等我下次来下完。”
雨幕中,松涛如诉。
雨停时,月已中天。崔泠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忽然道:“明日我回邺都。”
百里琂“嗯”了一声,酒盏在指尖转了转。
崔泠仰头饮尽杯中酒,“想明白一件事——柳溪镇的宋沅,邺都的崔昭蘅,北境阿满的阿姐,都是我。”
山风掠过,百里琂忽然伸手,从她发间拈下一片不知何时落的海棠花瓣。
“庄主这是?”崔泠挑眉。
“赃物。”他一本正经,“偷带我的海棠花出山庄,按例该罚。”
“罚什麽?”
“明年今日,”百里琂望进她眼睛,“再来对一局。”
崔泠笑了,伸手与他击掌:“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