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街道的喧嚣、引擎的轰鸣、甚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虚化,成为模糊的背景音。
世界的焦点,凝固在了别墅门口与保时捷车窗这短短的距离之间。
苏晓樯。
这个名字浮上心头的瞬间,随之涌来的是一股复杂难言的暗流。
另一个世界线的记忆碎片,如同沉船中的珠宝,在意识的深海里闪烁着微光。
我想起了那个总是与我并肩、嘴硬心软的兄弟林年,想起了暴雨的三峡,想起了尼伯龙根的废墟,想起了这个骄傲的女孩作为林年的女友,也曾紧握炼金刀剑,一同面对狰狞的死侍。
她曾是“战友”,是“自己人”,也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但那是上一个轮回的故事了。
在这个被路鸣泽肆意涂抹过的现实里,林年变成了与我有过肌肤之亲却因为密党介入而被迫疏远的林怜,而苏晓樯,也随之变回了一个仅仅是“同学”的、麻烦的陌生人。
真是麻烦。
我太了解苏晓樯了。
她那被惯坏的骄傲和近乎偏执的好奇心,足以驱使她像最优秀的猎犬般死死咬住疑点不放。
今日的撞破,意味着从下一刻起,我将不得不分出心神,来应对她无休止的试探、追问、乃至调查。
而龙族的真相,对于她这样的普通女孩而言,是触之即死的剧毒。
要用言灵·催眠清洗掉她这段记忆吗?
这是最简单、最符合我当下利益的做法。
只需要一个响指,就能将清晨这不该生的一幕从她脑海中彻底抹去,如同用橡皮擦掉铅笔的痕迹,让她继续做她无忧无虑的小天女。
仿佛……从未生过。
夏弥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停顿和目光的落点。
她顺着我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车里的苏晓樯。
她眨了眨那双猫一样狡黠的眼睛,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踮起脚尖凑到我耳边,吐气如兰,用只有我能听到的气声低语“爹爹,那就是学校里传闻跟你有一腿的小天女?啧,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呢……要不要晚上让月弦去把她‘请’回来?正好给爹爹换换口味,我们姐妹三个一起伺候您……”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李获月一道冰冷如实质的目光打断。
李获月的反应更为直接。
在视线与苏晓樯接触的瞬间,她周身的气息便骤然变得锐利而危险,如同出鞘半寸的妖刀。
她不关心来者是谁,只评估其是否构成威胁。
在她的认知里,任何可能对我造成潜在干扰的存在,都应被归入“需要清除”的列表。
她的眼神冷漠地扫过那辆保时捷的车牌,已经开始在脑中构建数种能让其连同里面的人“合理”消失于这个世界上的方案。
我没有理会身边两女无声的交流与提议。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苏晓樯那张因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上。
删除记忆吗……
这本该是无需犹豫的选择。
但,当我的视线触及她那双因瞪大而更显圆润的、熟悉的杏眼时,另一幅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撞入脑海——那是上一个世界线里,暴雨倾盆的夜晚,她浑身湿透,哭着用力捶打林年尸体的胸口,骂他是个混蛋,却又死死抓着他衣角的模样。
……算了。
我在心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就当是……支付给那段已不复存在的时光,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吧。
我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路边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
然后,在苏晓樯那因极致惊骇而收缩的瞳孔倒影中,我抬起手,随意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法则被悄然拨动。
下一刹那,出人类理解范畴的景象,悍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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