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后海。一处藏于胡同最深处的私人茶馆,青砖灰瓦,朱门紧闭,仿佛与世隔绝。
院内,一棵不知历经多少岁月的古槐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我就坐在这槐荫下的石桌旁。
桌上,一套紫砂茶具雾气袅袅,茶香清冽。
夏弥换上了一身得体的黑色连衣裙,勉强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青春靓丽的模样,正垂手恭立在我身后。
只是她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顺从,正低着头,专注而小心翼翼地为我面前的空杯续上滚烫的茶水,动作僵硬却不敢有丝毫差错。
院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仿佛月华流淌而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长裙,面料挺括,剪裁极尽贴合,完美勾勒出她挺拔如松、婀娜如剑的身姿。
一头及腰的墨色长,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松松挽起,几缕丝垂落颈侧,更添几分清冷。
面容如玉琢冰雕,五官精致得毫无瑕疵,一双凤眼狭长,眼神里像是封冻了万载寒冰,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器械般的审视与警惕。
李获月。正统最锋利的剑,“月”之代号的所有者。
她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庭院,第一时间便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是她身边的“线人”传达了消息,说一个掌握了“圣意”核心秘密的人,要在此地见她。
“你就是路明非?”她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清冷、平直,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种兵器出鞘般的锋锐。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那冰冷的审视。
我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她那层精心构筑的冰冷面具,直接看到她灵魂最深处那道从未愈合、依旧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撕开了那血淋淋的真相,声音平淡,却像一把把烧红的匕,狠狠捅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李月弦。”
李获月持剑般挺拔的身姿,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你的乳名,是叫‘小月亮’,对吗?”
“你父母,李星楚,李牧月。死在川蜀,‘培元诊所’。”
“你父亲为了不让‘圣意’落入他们之手,自毁心脉。你母亲,被活体剥离了‘月’系统,成了废人,至今还像牲口一样被关在宗族最阴暗的地牢里。”
我每说一句,李获月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难以抑制地出现了一丝裂痕,虽然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
她体内的血液仿佛因这猝不及防掀开的伤疤而瞬间逆流,冰冷与灼热交替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那些被她深埋在心海最底层、连梦中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血色记忆碎片,此刻竟被这个男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一一揭开!
路明非无视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继续用那近乎残忍的平淡语调,掷出最终的重磅炸弹
“我知道,你从未忘记。那五个高高在上的宗族长,还有他们身边那群由尸骨堆砌而成的‘京观’死侍。你隐忍至今,无非是在等待一个能将他们全部撕碎的机会。”
他端起夏弥刚刚斟满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最后总结道
“而我,是这个世界唯一能给你这个机会,并确保你一定能做到的人。”
“闭嘴!”
李获月终于无法再维持那冰冷的伪装。
她厉喝一声,眼中压抑了十九年的杀意如同实质般轰然爆!
恐怖的龙威混合着剑意,瞬间让整个庭院的温度骤降!
眼前这个男人,知道的太多了!多到令人恐惧!他必须被立刻控制起来!
“言灵·剑御!”
随着她一声冰冷的低喝,整个庭院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肃杀!
院墙角落摆放的几柄未开刃的装饰铁剑、石桌上那柄用来切割茶饼的银质小刀、甚至连夏弥间那枚不起眼的金属簪……所有金属制品都在一瞬间出了高频的震颤嗡鸣!
下一秒,它们挣脱了原有的束缚,化作十数道撕裂空气的凄冷寒光,从四面八方各个刁钻的角度,带着尖锐的呼啸,朝着我周身致命要害暴射而来!
每一道寒光的轨迹都精准无比,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这是属于李获月的、操控金属的恐怖言灵!在她的领域之内,万物皆可为剑!
然而,面对这足以瞬间将一支混血种精英小队绞杀成肉泥的致命攻击,我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就在那十数道寒光即将触及我衣角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至高无上的恐怖威压,如同神明的领域骤然展开,瞬间笼罩了这方寸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