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姐尖锐一笑,轻松摆摆手,目光盯着前方逐渐昏沉的天色:“冇事啦!”
车子啓动後,满媛媛紧张地抱紧自己怀里的书包,又见雅姐用力一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便炸了出来。她被震得一颤,又往边上靠了靠,盯着车窗外发起了呆。
妈妈对自己说过,她很期待自己的到来,可为什麽直到现在都杳无音讯,还出现了这麽一个奇怪的女人来接自己,她究竟要被带去哪里。
满媛媛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街景,一阵眩晕的不安攥住了她。她突然又想起妈妈嘱咐过的那句话:来见妈妈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03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天已完全昏黑。
雅姐将车开进一条没有路灯的断头路尽头。前方被一堵胡乱涂鸦的砖墙封死,旁边是一片围挡破损丶早已废弃的工地地基。道路两旁长满及膝的野草,四下一片荒凉。
满媛媛盯着车窗外阴晦的夜色,心底的不安骤然腾起,她紧紧攥住安全带不放,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雅姐熄了火,打开车门,跨了下去,在一片黑暗中,倚在车门,一言不发。
满媛媛被盯得脊背发麻,只好抓过自己的什物,打开了车门。可刚下车,脚下就踩到了什麽黏软的东西。她顺着车外依稀的月光一看,吓得惊叫一声,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
雅姐走过来一瞧,笑得夸张:“死老鼠啫,有乜好惊啊!”
她擡起一只脚,将那只死鼠踢飞,又一把拉过满媛媛手腕:“走唔走啊?”
满媛媛拖着行李箱,跟在雅姐身後。行李箱轮子在寂静的夜里制造出巨大响动,远处隐约传来狗吠。
刚走到路口,眼前突然掠过几名飚车党,“嗡”地一声,飞驰而过,溅起泥水。
“啲死烂仔,一日到黑喺度吵喧巴闭!”
雅姐停下脚步,朝着机车驶走的方向破口大骂。又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身上的泥水。她甩了甩头发,又点燃一支烟,继续往前迈去。
满媛媛跟在身後,被迎风吹来的烟呛得连连咳嗽,但又不敢咳太大声,她用力按着自己的胸口,调整呼吸,眼泪快要溢出来。
走了许久,才见一幢幢乱叠的握手楼矗立在眼前。楼下店铺的招牌还亮着,银白卷帘门却闭得紧。
雅姐在前走得飞快,满媛媛急步跟上去,两人从宽阔道路钻入窄巷。
满媛媛擡起头,望见楼内伸出的晾衣杆在头顶遮天蔽日,晾晒的衣物随风摇摆,有些还在淋淋漓漓滴着水。
她喘了口气,想要向雅姐询问些什麽,但雅姐始终埋头向前走,根本不回头。
走至窄巷尽头,一扇巨大的丶锈迹斑斑的对开铁闸门堵在面前。门上缠着已经风化的塑料绳,锁头的位置挂着一把比拳头还大的锁。
雅姐擡起手,用力拍门,铁闸门反复发出“吱嘎”的响动,几只狗也随之狂吠。
满媛媛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路边一闪一闪的失修路灯下,环绕着一群永不停歇的蚊虫;四周墙面上的牛皮藓广告快要剥落,在半空摇摇欲坠。
一低头,几只半掌大的蟑螂在脚底快速爬过,甲壳在微弱灯光下折射出油亮的黑。
她正盯着爬行的蟑螂发呆,就听到身後传来一阵哄闹,紧接着,几声口哨响彻窄巷。
前方正在拍门的雅姐听闻,立马转过身,将手中的棕色酒瓶用力掷向那群混混,大声吼道:
“衰仔!作死乜?”
棕色酒瓶砸到墙面,“咣当”一声弹到地面水洼,溅起一簇污水,几只潜伏在暗处的猫奔跃而过,那群混混也一哄而散。
“吱嘎——”
前方的铁闸门终于发出一声漫长刺耳的响动。
一名老太出现在铁闸门内,她盯视着满媛媛半天没动,又和雅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喂,走吗?”
雅姐在前面喊道,刚说完,便快步迈了进去,隐入一片黑暗。
满媛媛回过神,立马拖起自己的行李箱,犹豫了一会儿,最後只好跟了进去。
铁闸门“哐啷”一声在身後用力关上。
满媛媛跟着雅姐的身影,钻进了那栋黑黢黢的楼。雅姐走得飞快,高跟鞋跟在楼梯间发出清脆的回响。
楼梯狭窄,楼梯间又堆满杂物,满媛媛索性将整个行李箱抱在了怀里。
她走得缓慢,气喘吁吁,一步一步往上踩的时候,脚都软得发抖。
直至顶层,两人才停了下来。看着眼前那扇正在被雅姐开的门,满媛媛祈求般地想:真希望开门後,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妈妈。
可她怎麽也没想到的是,门後面,那间漆黑空旷的房间里,刚一走进去——
一群端着红蜡烛的人,就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