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鸡尾酒“滋啦”进杯,密集的气泡刚沾满杯壁,就被半管奶冲开了,江甚为了好看又加了草莓饮品,最後分层出来还不错,低头尝了口,一般。
江甚推至一边,想到自己刚刚气泡水加多了,打算再来一次。
忽的,那杯自制酒水被人接走了。
江甚眼角馀光瞥见了,没说话。
喝了口,赵楼阅点头:“手艺不错。”
江甚还是不吱声。
赵楼阅这下笑了,“江少这麽小气啊。”
他语气里不见丝毫挑衅跟冷淡,反而给江甚激着了,怎麽,真以为冷战一两周能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寝?
江甚淡笑一声:“赵先生哪里的话,我以为您跟别人说呢。”
赵楼阅的笑意散去了。
江甚这一杯预测的很好,可最後调了个什麽,完全没印象,成色也远不如第一杯,他愈加烦躁,索性摆烂,後靠在椅背上,冷冷盯着远处的热闹。
等了一会儿,江甚问道:“赵先生不走?”
赵楼阅反问:“我走哪儿?”
江甚觉得今天就不应该来。
就在空气中的一根细线即将被拉断的时候,赵楼阅沉声:“你知道那天傅诚给我打电话,我是什麽心情吗?”
江甚瞳孔中的光微微一动。
“十楼,江甚,十楼。”赵楼阅重复了两遍,“下面堆满了红砖,摔下来必死无疑。”
“天大的工程,都不值得你拿命去抵吧?”
江甚不满:“怎麽,我那天捞的是工程吗?”
赵楼阅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黄立忠。
没等到回答,江甚意识到了什麽,转过头:“你是不是觉得黄立忠死了就死了?”
赵楼阅没接话,但脸上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他面色不算紧绷,可眼神冷得出奇,那好似是被人性跟意外打磨过後,对生命的一种“释然”,说得直白点,在赵楼阅眼里,除了珍重的人,其他的爱死死爱活活。
赵湘庭儿时可爱非常,嘴巴甜,见了人第一时间打招呼,但仍旧没妨碍一些畜。生将主意打在他身上;赵楼阅也曾可怜过一个远房姑姑,那个时候他们兄弟吃饭都困难,却还是守着房子,收留了对方三天,结果临走时,女人将家中能带走的财物搜刮了个干净。
赵楼阅觉得“人命”这个东西,“人”在前,活多活少全看自己,世人一个个自顾不暇,怎麽就能承担他人的命途因果?
黄立忠贪心自私,没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区区四十万他就能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全然不管工地一旦出事,停工延长,他那些苦尽了汗水只为温饱的工友们要怎麽办?
“黄立忠会被追责到底。”赵楼阅说:“我知道,你承诺黄立忠既往不咎,可这种人不配得到机会。也不瞒你。”赵楼阅转过头,跟江甚四目相对,“看到那个视频後,我唯一的想法是,他要死就跳,为什麽非要拖上你?”
江甚听得心惊肉跳。
江甚第一个想法是荒谬,人命在他这里永远是第一位,可怒火并未上涌,他只是想起,赵楼阅的成长经历,跟他不一样。
同样从泥窝里出来,可江甚一直有人护着。
“江甚,我不是你在意的人吗?”赵楼阅目光暗沉下去,深渊般不见底,一声声询问像是砸在了江甚心头:“你跟着跃下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我?”
江甚一哽,随後解释:“我有把握的……”
赵楼阅倏然起身。
江甚仰起头,第一次在赵楼阅脸上见到真真实实,名为“愤怒”的情绪。
“把握?百分百吗?”赵楼阅冷声:“江甚,你仍是不明白,这麽大的事,我还要通过傅诚的口才能知道,整整三个小时啊,你就腾不出一分钟给我打电话吗?”
江甚喉间被堵得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