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莹突然觉得自己愚蠢,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麽会有如此天真丶乐观的想法,居然以为自己凭借旧时关系和自己的消息定能获得裴文宁的真心,所以哪怕是和武丛筠这个疯子做交易她也不怕,满心的笃定自己迎来了成功的未来,可以在上京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可是此刻她突然发现自己走错了,她想要回头,却发现回头的路也再也没有了。
她没有和武丛筠做交易的底牌,或许当时她还可以依仗一下裴文宁,可是在推白月澄下水被发现後,她唯一可以打的牌就也没有了。
她将自己彻底交入了武丛筠掌心。
韩莹心里恐惧的厉害,但是求生的本能让她短暂的安抚住了武丛筠,答应她马上就会再找机会杀掉白月澄。
短短一点时间,韩莹从昭华宫里出来感觉浑身都湿透了。
她一无所有,怎麽还有机会再去杀掉白月澄?
再蠢的人也不会在想杀自己的人身上两次栽坑。
韩莹後悔来了上京。
她的太阳xue突突直跳着,脑子里嗡嗡响着武丛筠的威胁,脚步虚浮丶魂不守舍的走在路上,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她的眼里只有前路的黑暗,连街边站着的人影都没看清——直到“咚”的一声闷响,她直直撞了上去。
“哎呦!”被撞的人痛呼一声,脚往前踩到水渍,重重摔在地上。
韩莹这才回神,慌忙低头去看——只见金灵坐在地上,眉头拧成一团,精致的发髻都散了几缕。
“你做什麽?”金灵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声音里满是斥责,等看清撞人的是韩莹,脸色更沉了,“韩大人怎麽走路这麽不小心?眼睛长在头顶上吗?”
“金小姐,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你。”韩莹连忙伸手去扶她,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前途迷茫,没有心思应对这种意外事故,但是金灵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刁钻,而且金家在上京的商圈里颇有话语权,她也得罪不起。韩莹暗叹自己今天出门不利。
金灵拉着韩莹的手站起来,低头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她现在穿的是今早常月给她新送来的金蚕丝裙子,这裙子娇贵,这样在地面上一摩擦就勾出了丝,而且裙面上还沾了地上的水污,裙子已经完全的毁了。
这可是常月新送来的!
金灵气红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原本压着的火气瞬间爆发,“韩大人,你审案时也这麽粗心大意吗?这麽大一个人站在路边,你都能撞上来!你知道这裙子有多金贵吗?金蚕丝织的,整个上京能织这种料子的织娘不超过三个!”
这会织的织娘都是常氏的!她找人修补肯定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常月耳中,常月若是知道她把裙子弄坏了肯定会很伤心。
韩莹也看到了那裙子上的污渍和勾丝,心里咯噔一下。她虽当了刑法司郎中,俸禄比以前高了些,可金蚕丝的裙子,少说也要五十两银子。赔,她确实赔得起,可这笔钱掏出去,她几个月的家用就没了着落;不赔,金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传出去,上京这些人肯定背後又要说自己闲话,嘲笑自己家穷。
“金小姐,是我不对。”韩莹咬着牙,压下心头的烦躁,硬着头皮说,“我赔您一条新裙子,您看行吗?”
“赔?”金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是常月给她定制的,压根不是市面上一般的货物,韩莹一点货都不懂,居然敢说赔。
金灵冷笑一声,“你赔得起吗?”
她本来就一肚子气——早晨听常月说,昨天白月澄和裴文宁在长安街约会,言行举止异常亲密。她强压着心里的醋味处理完了金楼的事情,然後打算去浮生楼见见白月澄,结果还没走到浮生楼,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而且常月送自己的新裙子还毁了。
金灵的心情彻底糟透了。
“我知道是我莽撞,可我也不是故意的。”韩莹的耐心也快耗尽了,她本来就被武丛筠逼得走投无路,现在又被金灵这麽咄咄逼人,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金小姐,您要是觉得赔裙子不够,我再赔您些银子补偿,您看多少合适?”
“银子?”韩莹如此态度,金灵更是生气。
她缺银子?
她一日的收入比韩莹一年的俸禄都要高的多。
“韩大人,我金家不缺你那点银子。真没想到像你这种毛手毛脚的人,居然也能当刑法司郎中,要是哪天审案时不小心判错了案,岂不是要冤枉好人?”
韩莹猛地攥紧了拳头,她凭什麽不能当刑法司郎中?若是她当时留在上京,没准现在也是大理寺卿!当年在书院,裴文宁第一,她第二,并不差别人几分!
而且凭什麽金灵也可以这样说她?
她是出身贫穷,但是有错吗?
凭什麽别人都是坦途,唯有自己一路泥泞?
韩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恶意,金灵和白月澄关系那麽好,当时白月澄落水还下水去救了白月澄。
若是她把金灵抓起来,白月澄怎麽会不来救金灵?
韩莹的心狂跳,本来绝望的心境突然看到了新的希望。
她就知道自己不会完蛋的,她不过是想让自己过的更加好一点,她有什麽错?
她每年都给女娲娘娘供香,她难道不该荣华富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