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一落,身体比大脑更快,江还岸拉过设备,侧步往旁边没被炸毁的房间躲,子弹擦着耳边划过,绒毛瞬间立起,她的耳廓甚至能感受到空气被撕裂带来的涡流。
江还岸咽了咽口水,踏进房间後一个後踢把门关上。膝盖一跪,趴在地上把发着光的设备关掉,王康和陈思和趴在对面。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王康指了指楼梯口,江还岸点点头。
三人贴着楼梯内部扶手,身体半蹲,一步两阶冲下去,江还岸正要通过楼梯拐角,前脚刚落在拐角平台,馀光看见可乐罐一样的东西从早已被震碎的窗户被投进。
“嘶——”
耳膜瞬间向内塌陷,剧烈的镁白色把楼梯间照亮。
一切发生的太快,江还岸只能捂着耳朵,微微侧身将身体正对着墙。
“砰——”
心脏像是被人拿重锤锤了一下,漏跳一拍,喉咙里泛起了血腥味。
冲击波从後背传来,江还岸被摁在了墙上,砖渣穿过衣服,密密麻麻割在皮肤上。
肺里的空气好像被抽干,本能让江还岸想要吸气,于是她直直吸入了滚烫的灰。灰尘呛的江还岸剧烈咳嗽起来,但她听不见自己的咳嗽声,脑子里只能听见心脏一下一下急促的跳动。
“滴——”
耳朵开始持续的耳鸣,像是停不下来的尖锐报警声。
江还岸想要挪动脚步,平衡系统却罢了工,往前一迈,趔趄一下就往旁边栽,江还岸赶忙扶着墙站直慢慢转身。
楼梯间的砖粉水泥和火药混在一起,眼前只剩悬浮颗粒在慢慢沉降。
江还岸再次尝试着迈动步子,眼前天旋地转,膝盖一软,往前倒去。
救济处离医院不算远,祝轻舟看见被送进急救室的人,两眼一黑,呼吸瞬间停滞,指甲嵌进了肉里才没让自己也倒下去。
心里好像渗出了血,祝轻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耳朵没有鲜血流出,2毫米放射状裂痕在耳镜中极为刺眼,祝轻舟咬紧牙,把防弹衣和衬衫褪下,给她听诊,双肺呼吸音对称,没有血痰,氧合正常,轻微肺震荡。
原先光洁白嫩的後背赫然出现一块20×15的紫黑色淤青,祝轻舟颤抖的指尖按了上去,江还岸眉头拧起来,喉咙微动。
祝轻舟眉心微微舒展,有反应证明肋骨没有骨折。
视线先是落到两臂,又移到腿上,密密麻麻的刮痕像是划在她心上,泛起连绵不绝的痛意。
“祝……”江还岸努力睁开眼,脑子一片空白,浑身的痛感让她皱起脸来。
她看见了祝轻舟,她好像很伤心,江还岸想安慰她,但是只发出了一个音,便又咳嗽起来。
喉咙像是被划破,每一次咳嗽都把那划痕扯得更大,让江还岸痛出生理泪水。
祝轻舟先是听到微弱声响,随後就是急促而猛烈的咳嗽。
“我在,岸岸,还记得发生了什麽吗?”
祝轻舟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耳边的耳鸣声没有之前那麽尖锐,却还是挥之不去。混着祝轻舟温柔关切的声音一并进来,江还岸一边咳嗽一边摇头。
对光反射正常,无抽搐呕吐,逆行性遗忘,昏迷时间三十分钟内,属于轻微脑震荡。
刚才江还岸没醒的一分一秒,祝轻舟都像在万丈深渊上走钢索,她太害怕了,怕她醒不过来。
江还岸紧紧握着她的手,平复擂鼓的咳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迫切的看着祝轻舟。
看着她眼里的慌乱,祝轻舟伸手触上她脸颊,把声音放得很轻。
“会好的岸岸,大概两个星期,但是好起来之前不要再出门了,就在医院好不好?”
江还岸乖乖点点头。
“其它伤口还没处理,我帮你处理一下,痛的话就喊出来好不好?”祝轻舟越想让自己的话语平静,声线越是颤抖。
“我没事的。”江还岸虽然躺着,也能知道她现在的睫毛是如何抖动。
祝轻舟吸了吸鼻子,看着反过来安慰她的人,眼里慢慢晕出湿意,垂眸给她清洗伤口里的沙砾尘土。
冰冷的液体触上伤口,江还岸咬紧牙,不让声音泄出一个调。
条件实在有限,後背的淤青祝轻舟拿了湿巾擦拭,用三角巾给她包起来,通过局部加压减少出血扩散。
“病房紧张,你乖乖待在房间,不要乱动,等我去给你送饭。”祝轻舟帮她把衣服穿上,怜惜地抚摸她的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