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有个小门,正对着围墙,江还岸擡脚往那边跑,弯着腰大口呼吸。
“缓缓。”声音清冽温润,像夏日里微凉的风。随之而来的还有出现在江还岸视线里的手掌,上面躺着一颗橙色包装的糖果。
江还岸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擡起头看向那人,祝轻舟身姿挺拔,站得笔直,无菌手术服换成了白大褂,依旧戴着口罩,头发扎在後面看不见长度,她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翘着,明明是标准的桃花眼,可加上周身清冽卓绝的气质,整个人却像是一朵莲花。
江还岸伸手接过,“谢谢,你也是华国人吗?”
“嗯。”祝轻舟看向这个生面孔,“第一次来?”
江还岸点了点头,撕开一个口,擡手捏着包装将糖果送入嘴中,酸酸甜甜的橙子味将鼻中残留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打跑,连带着压下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还想开口向那人说些什麽,就听见匆匆忙忙的一声“Doctor,Zhu”那人转身快步向里走去。
Zhu?第四声的话,应该是祝?好小衆的姓。
没有多想,江还岸拎着镜头跟过去,意外的是,一楼大厅人满为患,她已经没了影子。
江还岸看着周围拥挤的床板和病床,上面的病人大多挂着药,或是绑着渗血的纱布,有的小孩已经瘦的皮包骨,严重的营养不良。
快速做了决定,江还岸从最近的床板开始,进行采访。
右手边的床板上是一位男孩,浓密的黑发,深邃的眼眶,嘴唇发白起皮,他看见江还岸挤出了一个颤抖的微笑。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小男孩点点头。
“请问你叫什麽名字?”
“阿米尔。”
“阿米尔,你几岁了?”
“十岁了。”
“阿米尔,你受了什麽伤呢?”
阿米尔把盖在身上的毯子拉开,给江还岸看小腿上的纱布,“爆炸的时候,里面打进了一块玻璃。”
江还岸咬了咬下唇,看着这个明明痛的发抖,却依然对着自己笑的男孩,“那你现在是在等手术吗?”
“嗯,医生说麻药不够了,还有更需要的人在我前面。”
“那你等了多久了呢?”
“不记得了,三个小时还是四个小时。”阿米尔擡头看看天花板,又看回镜头,“没关系,我可以忍的,也不是很疼。”
鼻端酸涩涌起,江还岸问他:“你有什麽想对外面的人说的吗?”
“我的弟弟阿布尔才刚刚学会叫哥哥,就去了天堂。我想知道什麽时侯我们能有童年?什麽时候天上的导弹会变成流星?”
江还岸透过镜头看他,看他的无力,看他的茫然,看他的绝望,看他深深的闭上眼,然後又对自己笑,他说:“谢谢你”。
“为什麽要谢我?”
阿米尔颤抖着擡起手,指了指镜头,“这个会被很多人看见不是吗?”
江还岸点点头,于是她听见他说:“我的弟弟叫阿布尔,妈妈说,只要有人记住他的名字,阿布尔就不算死。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但是我想通过这个,会有很多人记住他,阿布尔就永远不会消失,对吗?”
小男孩的眼里有希望,为数不多的没有被绝望吞噬的希望,这希望穿透镜头,让江还岸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对,会有很多人记住他的,包括我。”江还岸努力平复心情,坚定的对他说。
男孩眼里的光点慢慢汇聚,顽强地与绝望抗衡,他又笑了,说:“谢谢你。”
随後他慢慢闭上眼睛,疼痛让他额头沁出了汗,他需要休息,也需要保留体力。
把兜里的糖轻轻放在毯子上,江还岸红了眼眶,无力感从内心里升起,像藤曼一样往外爬,裹住了一整颗心,藤曼开始慢慢收紧,捏得她喘不过起来。
她太渺小了。
要多少的采访,多少的记录,多少的报道,才能让世界的眼光聚集在希和的人民上,才能让战火不再纷飞,才能让世界和平。
江还岸狠狠摇摇头,不让自己陷于绝望的泥沼,越多越好,做就对了。
甩了甩举着相机的手,继续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