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第二天,江还岸和王康丶陈思和一起开车去希和地区南部的雷卡口岸拍摄,雷卡口岸与望国相邻,送往希和的国际人道主义救援物资大多从这进入,每天的卡车数是判断希和地区封锁严重与否的最直观体现之一。
汽车在道路旁边的空地停下,三人爬上了公路外的山坡,往对面望,公路後200米就是铁丝网,再往後是平国的岗亭。
江还岸没多看,前辈说了,岗亭拍不得,上面架着枪,江还岸决定乖乖听话。
将镜头对准关口,最引人注目的是擡着番茄的工人,排成长队等待过关。後面的卡车成“之”字型,车头大多贴着“WFPFOODAID”“WHOMEDICAL”看来今天有药了。
“哒哒——哒——”
是枪声!
三人条件反射在土堆後趴下,江还岸把相机留在坡顶。听着声音来源,三人迅速判断,枪声发生在口岸,没有靠近的意思。记下时间和经纬度,江还岸冒出头,拿着相机,寻找具体位置。
将摄像头对准交战的望国与平国士兵,眼皮稍微一擡就见刚刚岗亭上的机枪开始喷射出火舌,长龙一般飞舞,江还岸喉咙滚动着,咽了咽口水,赶紧把视线收回。
原本排着队的工人四散而逃,番茄掉了一地,被慌乱的工人踩烂,鲜红色的汁液像鲜血一样喷溅开,被碾碎的果肉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一滩又一滩暗红色的泥泞,一片狼藉。
莫约两分钟後,枪声渐渐停止,江还岸松了口气。
三人快速进行二次取证,人证速录,用卫星电话报平安,把稿子和素材交上去。
等车子开动後,江还岸望着远处的岗亭,内心不由得感慨,又活了一天。
回到医院的时候刚要到十二点,陈思和在旁边的小摊买了两根黄瓜,江还岸在一旁听着价格,一根黄瓜大约3元,听着不贵,但是希和地区失业率极高,大部分难民的工资每天才不到30元。
江还岸暗暗叹气,接过陈思和递来的半截黄瓜。
“下次我买,谢谢思和姐,我先走了。”江还岸拿着午餐,回到医院小门,选择在这里吃饭没什麽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里没太阳。
把速溶咖啡放地上,江还岸瞥了眼旁边的椅子还是没坐,思忖片刻决定站着啃馕,啃过一半,耳边出现鞋子与水泥地碰撞的声音,江还岸埋头啃饼,连头都没擡。
假的,她闻到肉味就擡头了。
今天她吃的鸡腿,豆子,一坨饭,江还岸暗自腹诽,这也不多,能吃的饱麽?
祝轻舟拉开椅子坐下,感受着旁边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掉在鸡腿上。
视线很轻,可祝轻舟就是能捕捉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饼,还是开口问道:“要吗?”
“不用了,你吃吧。”
再问一遍,再问一遍,再问一遍我就不客气了。
“哦。”祝轻舟弯弯嘴角,低头吃饭。
江还岸恋恋不舍的和鸡腿saygoodbye挪开眼,专心啃馕,就着咖啡把馕吃完,接着啃黄瓜,等把最後一口黄瓜吃掉,祝轻舟的盘子也空了。
祝轻舟看着她清澈眼睛旁一缕被汗打湿的头发道:“坐着休息会吧。”
说罢起身离开,江还岸见她背影消失,脚步一移,坐了上去。
下午,江还岸没留在医院,去了外面的街道。医院批文三天才下一次,没有批文的时候只能采访一楼大厅的病人。
现在战事相对平稳,路上还能看见小孩在废墟里踢球,他们脸上的笑容太过耀眼,江还岸举起相机给他们拍照。
看着取景框里的笑容以及後面格格不入的房子,江还岸轻叹了口气。
希和地区西面临海,江还岸往沙滩走。
“嗡——”
是无人机的声音,希和地区无人机盘旋的声音她已经很熟悉了,但江还岸还是本能的擡头寻找,碧空如洗的天空一片蔚蓝,无人机像老鹰一样在上空盘旋。
“咻——”
“砰!”
刚收回视线,就听见□□撕裂天空的声音。
江还岸没有犹豫,跑到最近的承重墙拐角,後背靠着墙,把卫星电话攥紧,保持录音键长按,默数三二一没有二次爆炸,江还岸快速探头对着烟尘拍了张照片,缩回。
又数了十秒还是没有别的声音,江还岸探出头拍照,随後给编辑部发快讯。
心有馀悸,长呼一口气,江还岸看着烟尘的方向,决定按原计划行驶。
再往前走一会,就看见了海洋,蓝色的海洋後是灰色的平国巡逻艇,巡逻舰在海浪上画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明明希和的海比江城的蓝,却是红色的。
沙滩上稀稀拉拉散落着拿旧床单搭起的简易遮阳棚,还有用废弃轮胎垒成的小摊。
擡脚往沙滩上走,不远处的沙子闪着光,江还岸走进一看,是子弹壳。
子弹壳像无形的冲击波,攻击江还岸的心脏,四肢百骸在阳光下流过寒意。
不言而喻,这里也发生过枪战。
擡头一看,不远处拉着警戒线,写着“禁止游泳。”
多希望上面写着“禁止战争。”
擡手拍了几张照,江还岸往回走,在路过一片帐篷时,又看见了阿迈勒,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向她跑过来。
江还岸弯下腰,拿出了兜里的糖果,小女孩笑盈盈的接过,“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