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轻舟总是会耐心的陪着自己,用学来的知识和热烈的爱意帮她从梦境挣脱,减轻疼痛的折磨,江还岸一边感动一边愧疚。
那一天她没敢再睡,害怕又会做噩梦扰得祝轻舟又要起,于是假装睡着,等祝轻舟的呼吸变得浅长,才缓慢睁开眼看她,祝轻舟的睡眠浅,每次醒了再睡要比她多花不少的时间。
她就静静看着祝轻舟,直到面前的人蓦然睁眼,带着无奈的笑意看她。
江还岸睁大双眼,带着明晃晃的震惊和无措,埋头到她怀里,不敢看她。
祝轻舟往下滑了点,捏起她下巴和自己对视,“怎麽不睡觉了?”明明眼角眉梢都带着困意,还要假装拉长呼吸。
“你怎麽知道?”
“每天都是听着你的呼吸入睡的,对它了如指掌,你刚刚换了个频率,我都睡不着了。”
对上江还岸惊讶的眼神,祝轻舟捏了捏她的脸,“还想骗我,为什麽不睡觉?”
江还岸垂眸,回避她的视线,祝轻舟顿了一下,缓缓道:“怕吵醒我吗?”
江还岸掀起眼皮看她,为什麽她,什麽都知道。
“宝宝,我们现在不用工作,我想睡多久就可以睡多久的,没有关系。”
“而且……”祝轻舟顿了一下,“现在是四点,假如八点起床,现在我们还可以再睡四个小时,就算你再醒了我也可以睡三个半小时,但是你要是不睡,我只能睡零分钟了,怎麽办呀。”祝轻舟把後面四个字拉得很长,像是遇到了什麽天大的难题。
江还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一张一合的薄唇,里面说出来的话永远能戳动她的心。
祝轻舟,怎麽会有你这麽好的人。
祝轻舟见面前的人出神盯着她的唇,不免有些好笑,“听到我说话了吗?笨蛋。”
“你骂我。”
“哪里舍得骂你,这叫调情。”
江还岸立刻决定把刚刚的话收回,怎麽会有这麽欠的人,但是她还是好喜欢。
“睡觉吧,宝宝。”祝轻舟抱着她往上提溜一下,揽着江还岸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我喜欢你麻烦我,岸岸。”声音很轻,缥缈的江还岸差点听不清,但是她听见了,一句话掷地有声地砸在她心里。
“祝轻舟。”江还岸有些恼地喊她。
“怎麽了宝宝?”
“我本来打算睡了。”这个位置刚刚好可以咬住那个地方,江还岸轻轻隔着衣服咬上去,“现在我想哭,都怪你。”
江还岸眼尾泛着红,声音染上了哭腔,导致说出来的控诉话语一点儿也没有埋怨的味道,而更像是撒娇。
“我错了,岸岸原谅我吗?”
江还岸到底是忍住了,她们家的洗衣机没必要一晚上多三件衣服。
她哼哼一声,也没说原谅还是不原谅,悄悄把那滴泪抹了,抱着祝轻舟,回答她的只剩绵长的呼吸声。
祝轻舟指尖触上江还岸微红的眼角,睡着的她很乖,和平日的乖不一样,一个是恬静的像是晒着太阳打盹的猫,一个是灵动的像是奈良吃饼的小鹿。
祝轻舟视线落在她唇上的伤,破皮的地方已经要好了,她想,明天早上向她的公主讨个早安吻吧。
祝轻舟的日子没有清闲多久,腿是伤了,脑子没有。她马上就被安排着进入了康复期的灵活工作,每周回医院两到三天,处理门诊,病房查房,指导学生,参与病例讨论会。在家里还需要写论文,审方案,参与线上交流会。
其馀时间,她都陪着江还岸,陪她做康复训练,帮她逃脱时不时闪回导致的解离。
林意知晓了江还岸的情况,给了她两个月假期,保留职位和薪水。
PTSD让江还岸陷入了迷茫,她发现了一个绝望的事实,那部留在她桌上的相机,她再也无法举起。
一举起来,阿迈勒的死状就在她脑子里出现,怎麽赶也赶不走,让她心悸,颤抖,冒冷汗。
又一次从解离症状出来的时候,江还岸看向祝轻舟眉眼下一抹青色和留在她手臂上深深的冒出丝丝红血的齿印忽然就崩溃了。
祝轻舟要上班,自己却每天晚上带着她都无法睡个好觉,她甚至不知道什麽时候咬上的祝轻舟,洁白手腕上的齿痕那麽刺眼,那麽突兀。
自己可能再也拿不起相机,再也做不了一名新闻记者,她的理想在此刻变成了泡沫,一点一点在她眼前破灭,消失在空气中,再也抓不住。
她含着泪看向祝轻舟,她光芒万丈有耀眼的前途,而自己破败不堪,连相机都举不起,可笑吗?
当风筝线划破祝轻舟的手掌,江还岸想,不然就放手吧,破成这样的风筝,有什麽好抓住的。
她不值得。
江还岸触上祝轻舟手上的齿痕,眼泪不受控制地打了下来,她说:“对不起,祝轻舟,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