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希望
复诊那天,江还岸有些紧张,像极了法院等待判决的犯人,祝轻舟看着她那鹌鹑似的低垂的头和搅动的手指,不由得露出浅浅的笑,“要对自己有信心。”
江还岸擡头看她一眼又垂下,闷闷的说了声“你不懂。”
祝轻舟还想说些什麽,诊室门口的屏幕便跳到了江还岸,于是到了嘴边的话语只得变成“走吧。”
梁真擡头看向两人,祝轻舟拄着拐杖,江还岸仍旧坐在轮椅上,还是一如第一次时低垂着头,旁边祝轻舟的表情倒是比第一回轻松不少。
与祝轻舟视线对撞,两人颔首问好,梁真便开始今日的问话。
第一项便是最至关重要的生理指标,“可以告诉我最近凌晨的清醒次数吗?”
江还岸擡头望向她,“第一周醒了13次,第二周醒了8次。”
说完望向祝轻舟。
祝轻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给予肯定。
“惊醒後能否自主区分梦境与现实?”
江还岸思索片刻缓慢开口:“我是在听到她喊我的时候才分清是梦境的。”
“最近的解离症状发作次数和持续时长?”
祝轻舟将一张纸递给她,上面写着两周内每天解离发生的开始时间和结束时间。
梁真看向那张纸,频率从最开始的5-8次降为2-4次,持续时间从10分钟起伏着降低,最短的一次只有2分钟。
但是其中几道十几分钟尤为瞩目。
“这几次是……”梁真内心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看向两人发问。
祝轻舟抿了抿唇,满是歉意的开口:“我偶尔要上班,没能陪着她。”
说完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有些无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
江还岸注意到她语气的转变,急忙转过头看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被祝轻舟的“我知道”堵住。
祝轻舟将自己的情绪收回,安抚地摩挲江还岸的手。
即使第一次留江还岸独自解离时,祝轻舟就买了智能手表戴在她手上,通过连接手机在她心跳加快呼吸异常时自动播放预录的语音,并且按照文献上能找到的所有独处解离方法在家里做了措施,方法虽然有一点效果,但还是远比不上她在的时候。
没能陪着她做她的情感锚点,祝轻舟很自责。
梁真了然,在电脑上敲下主要诊断:创伤後应激障碍(部分缓解期)。
标注:闪回频率下降67%,解离发作持续时间缩短82%。
附加诊断:分离性神经症状障碍(伴特定情境下的感官解离)。
标注:独处时解离持续时间约为伴侣在场时的4。7倍。
回到商务车上时,江还岸的情绪一直不太高,祝轻舟自责的语气在她心里环绕,让她的心钝钝的疼,明明她什麽都没有做错。
“怎麽了岸岸?”祝轻舟将她从背後搂在怀里,纤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
江还岸闭了闭眼,眼眶有些涩,她擡手抚摸上祝轻舟光洁的下巴,祝轻舟顺势在她手上轻蹭,末了,低头亲了亲。
“你很好,我不想你自责,”江还岸的声音像情绪一样低落,带着潮湿的意味,“是我太没用了。”
“江还岸。”
祝轻舟把人拎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左腿,正对着自己。这是自从祝轻舟腿受伤以来,她们最常用的交流方法,可以让她们肌肤相触,视线纠缠,也可以让她更有安全感。
“不准这麽说自己。”祝轻舟眉头蹙起,向来温和的声音里染上了严厉。
江还岸虚虚搂着她的脖颈,垂着眼,没有说话。
可她就是很没用啊。
祝轻舟看着她有些疲态的脸,声音软了下来,“你生病了宝宝,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敢于面对,积极治疗,不讳疾忌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