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杨家厨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袅袅炊烟。
孙氏起了个大早,用精细的白面掺着玉米面,烙了好几张实实在在的饼子,又煮了几个家里攒下的鸡蛋。
今天,是三女儿秋月离家去县城机械厂报到的日子。
屋里,杨秋月已经换上了那身崭新的蓝底白花棉布衣裳,衬得她文静的脸庞多了几分亮色。
她小心地将行李又检查了一遍——几件打补丁但浆洗干净的换洗衣物,大姐给的新毛巾和肥皂,小弟塞给她的钱和粮票,还有那几本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课本。
她的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到了厂里,少说话,多做事,听领导安排,跟工友处好关系……”孙氏一边往秋月的布包里装饼子和鸡蛋,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眼圈忍不住又红了。
女儿长这么大,第一次要离开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独自生活,她心里是一万个不舍和担心。
“娘,您放心,我会好好干的,绝不给您和爹丢脸。”
杨秋月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她看向里屋,父亲杨大河靠坐在炕上,正努力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虽然气色依旧不佳,但眼神里有了光。
杨春燕默默地将一个针线包塞进妹妹的行李:“城里东西贵,衣服破了自个儿学着补补。”
杨夏荷则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爽利地说:“好好干!等你在城里站稳脚跟,说不定二姐以后还能去投奔你呢!”
她这话带着玩笑,却也透着一丝向往。
四姐冬梅抱着秋月的胳膊,依依不舍:“三姐,你放假了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杨平安站在一旁,看着三姐眼中那混合着离愁与憧憬的光芒,心中欣慰。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三姐的人生将截然不同。
“三姐,路上小心。到了厂里安顿下来,就给家里捎个信。”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凡事留个心眼,机灵点。”
杨秋月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家人,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在心里。
简单的早饭过后,杨秋月背上行囊,在家人的簇拥下走出了院门。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村子里静悄悄的。
杨平安坚持要送三姐到村口的公路,等过路的牛车或拖拉机捎她去县城。
娘几个走在村间土路上,脚步声清晰可闻。
“平安,”杨秋月忽然开口,声音轻柔,“谢谢你。”
杨平安笑了笑:“三姐,咱是一家人。”
杨秋月没再说话,只是将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埋在了心底。
她知道,没有这个弟弟,就没有她眼前这条通往城里的路。
到了村口,运气不错,很快等到一辆去县城拉化肥的拖拉机。
杨秋月爬上后车座,朝娘和弟弟还有赶来送行的大姐、二姐、四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