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去哪儿了?不是说好在房间休息吗?我们醒来没见到您,都快急死了!”江爱军一把扶住父亲,语气带着后怕和责备。
“舅舅,您脸色怎么还是不太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孙长生也关切地询问。
江明远摆了摆手,借着儿子的力道往房间里走:“没事,就是觉得闷,出去河边走了走,老毛病突然犯了,幸好遇到个好心的小同志帮了一把。”
回到房间坐下,江明远喝了口外甥递过来的热水,才将河边被杨平安所救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萍水相逢,能如此施以援手,这孩子心性不错。”江明远感叹道,“他叫杨平安,在县一中上学。”
“杨平安?”孙长生若有所思,“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对了,舅舅,您之前不是让我留意平县机械厂‘东风-型’拖拉机扩大生产的事情吗?
我隐约记得,参与研的核心人员里,好像就有两个很年轻的小同志,其中一个就叫杨平安,据说贡献不小。”
“哦?”江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兴趣。他这次行程,本是私事。
昨日刚从他父母和姐姐那祭拜回来,心中沉痛,加之早年参加革命落下的病根作,身体十分不适,原计划是直接返回省城休养的。
但就在临行前,他看到了关于平县机械厂“东风-型”拖拉机通过省级鉴定、获批扩大生产,并且性能指标远国内现有水平、有望争取出口创汇的简报。
这个消息让他精神一振。出口创汇,为国家赚取宝贵的外汇资金,这对于百废待兴的华国来说太重要了。
他强撑着不适的身体,临时改变了行程,决定绕道平县,亲自去看一看这个据说凝聚了群众智慧、实现了技术突破的县级小厂。
他想在自己可能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再为这个他为之奋斗大半生的新国家,实实在在地做点事,站好最后一班岗。
“看来,我和这个杨平安,还真有几分缘分。”江明远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既是我的救命恩人,又可能是我们此行要考察的技术骨干。”
“爸,您的身体……”江建军看着父亲掩饰不住的倦容,忧心忡忡。
“舅舅,还是先回省城检查身体要紧,机械厂的事,我后续再跟进详细向您汇报?”孙长生也劝道。
“不碍事。”江明远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我感觉现在好多了。
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明天,我们就去平县机械厂看看。
如果这个‘东风-’真如简报所说,性能卓越,那我们就必须全力支持,帮助它尽快形成规模生产,
让它不仅能服务国内农业,更要争取走出国门,为国家创造外汇!这是我辈的责任。”
他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眼神深邃而坚定。
个人的病痛与生死,在国家和民族展的宏图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只希望,在自己这把老骨头彻底散架之前,能再多点燃几簇星火,为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再多贡献一份光和热。
窗外,县城的灯火零星亮起,如同黑暗中倔强闪烁的星辰。
江明远靠在招待所略显坚硬的椅背上,闭上双眼,儿子和外甥低声商议明日行程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雾,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思绪,不可抑制地沉入了二十五年前那段染着血与火的记忆深处。
那时,他已是我党的一名年轻的指挥员,带着部队在敌后穿插,打了几个漂亮的胜仗,极大地打击了盘踞在附近的日军气焰。
鬼子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悬赏他的项上人头,更是使出了最卑劣、最残忍的手段——报复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