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断一指?”众人哗然。
林守义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他看了一眼林晚昭那决绝的神情,又看了一眼她身旁那个神秘的铁箱,心中犹豫不决。
若是寻常胡闹,他早已命人将她拿下。
可她竟敢以手指为赌注,这份底气,让他不得不心生忌惮。
沉默半晌,他终究一摆手,沉声道:“好!老夫就允你一次!开箱!”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林晚昭不再多言,将铜匙插入锁孔。严丝合缝,轻轻一转。
“咔——”
锁簧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窖中格外清晰。
箱盖缓缓开启,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赫然映入眼帘。
林守义颤抖着手,将卷轴展开。
当看清上面的墨迹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氏与徐文柏合谋,以‘七日绝’之毒,暗害昭婕妤林氏,事成之后,林氏名下城南三十顷良田、城中七间旺铺,尽归王氏。此为阴阳契,双方各执一份,若有反悔,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契书末尾,是两个鲜红刺目的血指印。
一个,属于如今林府的主母王氏。
另一个,则属于早已病死的林府远亲——徐文柏!
地窖内,落针可闻。
跟在人群后的王氏心腹赵嬷嬷,脸色瞬间惨白,她尖叫着强辩道:“伪造的!这绝对是伪造的!谁会把这种要命的血誓立在祖宗禁地?荒唐!”
“伪造?”林晚昭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她闭上眼,仿佛亲见,用一种近乎复述的语调缓缓说道:“三年前,三更一刻,正是你,赵嬷嬷,亲手将这卷契书放入铁箱。你当时还对王氏说:‘主母放心,这地窖阴冷潮湿,除了您谁也不知道,最是安全不过’。”
她猛地睁开眼,指向铁箱一角:“各位请看,箱角那片蛛网,丝络完整,尘埃未动,证明昨夜之前绝无人开启过。若非原物,我林晚昭难道还能凭空变出一份带着三年尘土和蛛网的契书不成?”
众人循声望去,果见箱角一片细密的蛛网完好如初,上面挂着薄薄的灰尘,绝非新结。
这一下,再无人能说出半个字来。
林守义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抚摸着那份墨迹清晰、血印殷红的契书,仿佛被烫到一般。
良久,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声音苍老而疲惫:“此契……若为真……那嫡系一脉的田产铺面,皆应归还……归还林晚昭。”
“不!不可能!”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沉寂。
一直躲在人群后的王氏终于失控,她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瘫坐在椅子中,双目赤红,状若疯癫,“不可能!当年的火明明都烧了!所有东西都烧干净了!你怎么可能还会找到!你怎么还能找到!”
这声嘶吼,无异于当众自白。
林晚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缓缓将那份决定生死的契书高高举起,字字如刀:“你说火能烧尽世间万物,可人心记着,地窖记着,就连屋檐下那只不会说话的铜雀,都替你一笔一笔记着!”
当夜,林府的风声都似乎带着血腥味。
城南一处高墙之上,一道黑影凭风而立。
贺九遥望着林府西跨院那彻夜通明的灯火,眼中情绪复杂。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铜雀的残片,那工艺与材质,竟与林府地窖中的那只同出一源。
他摩挲着残片锋利的边缘,低声自语:“老柯……当年,他可不止做了一只……”
那女人,以为拿到契书就是终结。
可她若是再深查下去,很快就会知道,那份所谓的“阴阳契”,其实……还有第三份。
而此刻,西跨院的灵堂内,林晚昭为母亲点上三炷清香。
青烟袅袅,映着她清冷决绝的侧脸。
她没有将那份真正的“阴阳契”焚烧,而是小心翼翼地卷起一份早已抄录好的副本,藏入了香炉底座的暗格之中。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灵前那串母亲生前最爱的铜铃。
“母亲,您看到了吗?女儿今日,不止是为您翻了这桩旧账……”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能将磐石碾碎的力量。
“我,要动的,是她的根。”
话音落下,那串静止的铜铃,竟无风自鸣,出一声清脆悠长的回响。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悄然散开,仿佛一声叹息,又似一句应允,最终消融在沉沉的夜色里。
林府的这个夜晚,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流汹涌。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片虚假的平静之下,悄然酝酿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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