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再度席卷雪谷,如刀割面。
林晚昭立于祖碑之前,掌心血尚未凝,第二道血痕仍在缓缓吞咽她的精魄。
她低头看着那道裂痕,仿佛看见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晚昭……藏好你的耳朵,也藏好你的名字。”
可如今,她不能藏了。
她抬起颤抖的手,割开掌心旧伤,鲜血再次涌出,顺着碑面蜿蜒而下,渗入第二道猩红裂痕。
寒风中,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字字如钉,凿进天地寂静:
“林听澜,我为你归名。”
刹那间,雪停,风止。
一道模糊男影自碑中浮出,三息光阴如命灯将熄。
他立于雪中,一袭青衫,执笔如执剑,眉目未显,却似有千言万语欲诉。
他嘴唇微动,无声开口——
林晚昭瞳孔微缩,心头一震。
那是她幼时在母亲珍藏的族谱残页上见过的名字——林听澜,听魂司初代执笔人,曾以血为墨,录尽亡者遗言,最终却被抹去姓名,永囚碑中。
三息转瞬即逝,残魂散去。
可就在魂散刹那,一股撕裂般的抽离感从灵魂深处炸开,林晚昭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沈知远一步上前,稳稳扶住她肩头,掌心滚烫,穿透冰寒。
“晚昭,你还记得我吗?”
她喘息着,指尖麻,唇色已白如纸灰。
她点头,喉咙动了动,想说“我记得”,可脑中一片混沌——她记得他眉眼如墨,记得他曾在雨夜为她撑伞,记得他握着她冰冷的手说“别怕”……可她自己的名字,却像被风雪卷走了一般,模糊不清。
“我……我是……”她喃喃,声音微弱。
“你是林晚昭。”沈知远低声道,声音沉稳如钟,“你是听魂者,是守言人,是我的……唯一。”
她睫毛轻颤,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意识缓缓回笼。
就在此时,雪谷边缘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
一道佝偻身影踏雪而来,灰袍覆体,竹笠遮面,正是族谱重刻盲匠。
他双目失明,指尖却如活眼,轻轻抚过碑面那两道尚带温热的血痕,指腹划过刻痕,竟微微颤抖。
“三百年……我刻过无数无字碑,送走过万千无名魂。”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庄严,“今日,终于能刻名字了。”
他缓缓取出一柄寒铁刻刀,刀身乌黑,却泛幽蓝冷光,刀刃未开锋,却似能斩断命运之线。
“你每归一名称,我便刻一字。”他立于碑侧,如守碑千年石像,“让名字,重新立于天地之间。”
林晚昭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惧色。
她走向第三道血痕,掌心再次割裂,血如红梅绽于雪中。
“林归言,我为你归名。”
血入碑缝,天地骤震。
可这一次,异变陡生——
她心口猛然一绞,如被无形之手攥紧,喉间一甜,鲜血自唇角溢出。
她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咳出一口滚烫的血,溅在雪上,如红梅怒放。
七道脉门同时剧痛,仿佛血脉正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
一道黑影悄然自石窟深处浮现,裹着枯草与寒霜,是血抽疗脉婆。
她蹲下身,枯手按在林晚昭后心,一株幽蓝寒草贴上她七处大穴,瞬间封住血脉躁动。
“再三名,你将失名三日。”她声音如风中残烛,“名字一失,魂便无主,若无人唤你,你将永远走不回来。”
林晚昭咬牙,冷汗浸透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