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孔钦苑到底要一个什麽效果,就是父母去世葬礼上这一段,她已经卡了整整两天,两天!哭戏从前天拍到今天早上,她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哭成什麽样了,但是孔钦苑一直没给过。
她觉得自己眼泪都快哭干了。
等钱导过来问的时候,宋韵诗妆容已经补好了,但是人显然情绪还不在戏里,倒是有种被导演逼到不行的崩溃和愤怒。
周盼看到钱导连忙道:“钱导不好意思啊,韵诗还要点时间整理一下情绪。等我们准备好了,就马上过去。”
结果宋韵诗一看到钱导就站起身,直接往外冲道:“我现在就过去!”
宋韵诗站到镜头下,又一次开拍。
孔钦苑看着监视器里的宋韵诗,眼睛通红,眼底有泪。
但是还不够,她之前没有选择宋韵诗的原因就是,她演戏太在乎自己了,总是不自觉的收着在演,好看是好看了,却少了打动人心的东西。
她要想演好江绍这个角色,要得豁得出去才行。这也是她试镜的时候不如滕月的地方。
孔钦苑皱眉道:“卡”
这几天接连的NG,这次宋韵诗终于受不了了。
她把手里的纸钱摔在地上,崩溃道:“导演!你告诉我到底哪里不对!到底你要什麽效果?歇斯底里的?崩溃的?麻木的还是怎样?”
“你之前和胡拾讲戏的时候不是很仔细吗?为什麽我这场戏你就一直卡也不说原因?”
“我真的受不了了。”宋韵诗发泄一通,抱着腿蹲下开始哭。“到底要怎样?”
现场的工作人员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
但一看导演,却发现孔钦苑的表情很平和,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孔钦苑起身,走过,半蹲在抓狂的宋韵诗面前,语气平静的道:“现在对了。”
“就是现在这种情绪,就是现在这种状态,你要记住。不要去想镜头在哪里,你的脸那边最好看。”
宋韵诗擡起头,神情怔忪,她的脸上一片狼藉,都是眼泪,甚至还冒了一点鼻涕泡,此刻的她没有任何表情管理。
孔钦苑看着宋韵诗的眼睛继续道:“忘记你学到的那些拍戏的技巧。江绍的父母和她一同逃过了饥荒,结果却死在了这里。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举目无亲。”
“江绍以前的目标是和家人一起好好活下去,现在她的目标,只是想要报仇。
她不会去想自己在葬礼上会不会失态,她不在乎观衆。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没有什麽好怕的了。
这场戏,是她内心痛苦的宣泄,也是她唯一一次崩溃。从此以後她再没有这样崩溃过,她即温柔又坚韧。
即便命运弄人,她没有变得多愁善感,也没有怨天尤人。她只是认定了目标,就一心一意坚定的往目标而去。一路上她虽然是队伍里武力值最低的人,但是在精神上,她是所有人的稳定器。”
孔钦苑阻止了要过来给宋韵诗整理的工作人员,直接道:“所有机器准备,继续拍摄。”
宋韵诗就这麽怔忪的盯着前方,沉默片刻後终于忍不住大哭,要把这两天感受到的委屈丶难受丶愤怒丶不满统统发泄出来。
“过。”孔钦苑终于满意的看着监视器。
而宋韵诗依旧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沉浸在情绪里久久无法自拔。直到被周盼扶起来,带着她直接回酒店休息。
刚孔钦苑说的,让她回去休息半天,缓一缓。周盼脸上带笑,心里却在骂人。
这小导演,怎麽年纪轻轻,用起演员来一点也不心疼呢?合着她就是用两天的时间来磨宋韵诗,把她一直丢在一个强压的环境下,压到她给出这种情绪。
李远山和钱导看了最终的效果,然後李远山拍了拍钱导的肩膀,低声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业内为什麽说着名的导演都是片场暴君了。”
钱导则是颇为无奈的摇摇头,他自己是永远也做不到这一点,她怎麽敢肯定最後演员可以给出她要的情绪呢?而不是直接脱轨,连一开始的表演都比不上?
谢时泽安静如鸡的端坐在一旁,啥也不敢说,他在担心自己的戏。
同时他也有种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受苦的感觉,哈哈。
宋韵诗结束这场戏走过孔钦苑身边的时候,她都不想看对方,她觉得自己看一眼孔钦苑都会感觉到难受!她怕她又要忍不住骂导演。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宋韵诗一到剧组,就去向孔钦苑提出要求,她想看看自己前面几场NG的和最後一场的区别。
她不服气,她想不通前几天的表演差在哪里了,最後一天她的哭戏完全就没有任何演技,纯粹就是情绪的宣泄。她想看看最後孔钦苑喊过的到底是个什麽状态。
结果一看回放,宋韵诗发现前面几场的她,哭的确实很好看,梨花带雨,一脸凄楚,眼睛里却空洞无神。
而最後一场,宋韵诗都有点认不出那是她自己。
里面的人虽然在哭,可是眼睛里却仿佛有火在烧,那是痛苦丶不屈的火焰,她脸上哭的一塌糊涂,但是却透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美。
然後宋韵诗就沉默了好久,然後道歉道:“导演,对不起啊,我昨天情绪太崩溃了。”
孔钦苑丝毫不以为意,挥挥手示意对方赶紧去准备下一场戏的妆造。
“服气了?”周盼低声问宋韵诗。
宋韵诗点头“服气了。孔导确实有几把刷子,我要撤回我昨天骂的那些话。你也当做没听到。”
周盼拍拍胸口道:“但是这种事也不能来多了,太折磨人了,我整晚着急的睡不着。”
宋韵诗才不信!她愤然道:“少装,那天晚上我一晚没睡,喊小刘找你,她说你早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