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确定。”沈宥垂眸看向餐盘,顿了顿:“时间地点,我再告诉你。”
尹昭点点头,没再管他,低头在手机上搜索起HillCastle来。
*
HillCastle是一家本土建筑工作室,创始人似是一位享誉世界的大师,奖项多到一眼看不到头。
尹昭不太懂,只浏览下官网展示的代表作,风格正中她的喜好,而且沈宥的推荐一向值得相信。
在家开完电话会,去所里处理完几件急事,她就自己搜索了HillCastle的地址,直接登门拜访。既然想瞒着沈宥,自然不会等小佟引荐。
“我想建一栋民宿,在滇南宗古的禾洛村。”
尹昭坐在柔软的康纳利沙发上,捏着玻璃杯缓缓开口,面朝销售,眸光却越过对方肩头,坠在更遥远的地方。
“禾洛村?具体在哪?您的预算大概是多少?工期有要求吗?”销售问。
“在乔朗峰下,一个小山村。风景很好,但路不好走。常有泥石流和塌方,造房子应该会很麻烦,所以我可以接受造价贵一点,费用希望不要超过千万。”
“山里民宿我们做过很多,很有经验,您这预算应该够了。”销售加深了笑容:“您喜欢什麽风格?或者您有想合作的设计师吗?我们挺多客户都是慕名而来。”
“你们的设计师能陪我去趟禾洛村吗?我只有一个非常粗浅的——”尹昭显出几分苦恼来,她似乎必须盲选设计师了。
销售一听就懂她在迟疑什麽,忽然眼睛一亮,向着她背後招了招手,扬声道:“慕柏,你是不是去爬过乔朗峰——”
慕柏。尹昭也随之转过头去。
一个年轻男生正立在咖啡机前,鼻梁笔直高挺,明明是深邃凌厉的眉眼,平直细薄的嘴唇,却能扬起爽朗如太阳的笑容。
是周牧白,又站在了她面前吗?
她没再听见任何声音。
只能感受到四肢百骸的麻木僵硬,骤急骤停的呼吸失控,以及死而复生的心跳。
等尹昭从震惊中回过神,年轻男生已经坐在了一侧的单人沙发,向她扬了扬下巴:
“你好,韩慕柏。”
“你也叫牧白?怎麽写?”
尹昭感到不可思议,问得莽撞。
当初见到沈宥,她已觉得像极了,不曾想还会遇见一个更像的,面容简直与记忆里的周牧白如出一辙,衬得沈宥也只有七分像。
只是若牧白还在,也绝不是这少年模样了,毕竟她都29岁了。
“我爸姓韩,我妈姓柏,柏树的柏。我爸想说他很爱慕我妈,就给我起名韩慕柏。”韩慕柏并不介意她的无礼,散漫地敲着沙发扶手:“怎麽?尹小姐也认识叫慕柏的人。”
“嗯,但只是同音。他叫周牧白,放牧的牧,雪山的白。”尹昭答得恍惚。
“雪山的白?这形容有意思。”韩慕柏饶有兴致地搭话。
“他喜欢登山,早在十年前,就登顶过珠穆朗玛。他以前和我讲,他这个名字,天生就是要去攀登雪山的。”
尹昭的眼里染上笑,悠然平和,似云朵飘过。自从有天她突然发现自己能够平静地与旁人聊一聊周牧白了,再谈起他时,她都这样,是一种谈论起诗歌与梦的柔和。
“那他也去爬过乔朗峰?”韩慕柏蓦地随她放轻了声音,似很怕打碎她此刻的梦境。
“原本七年前要去的,到了山下,没能登顶。那年滇南地震了。”
尹昭端起水杯,水纹轻抖出涟漪:“震中就在禾洛村附近,好在震级不高,没造成太多伤亡,可能你们都没听说过。我想在那建一栋民宿,也是为了记着他。”
尹昭讲完,擡头认真打量了一眼面前男生。
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纯黑色宽松毛衣搭工装裤,袖子捋起,露出的半截手臂内侧纹了看不出图案的一片纹身,脖子上挂着一条精致又夸张的银牌项链。
即使容貌再相似,也还是很不一样。
她认识的周牧白绝对不会这样装扮。
韩慕柏敛了神,微抿了下唇线,向前倾身,手肘搭在两膝上,双手交握:
“尹小姐,我去年刚去乔朗峰,也在禾洛村做了短时休整。”
“你要知道,那里只有登山队会去,村民提供的歇脚处已经够用,当地政府没有修路规划,这两年在做的工作是想把村民都迁出来。”
“去禾洛村的路一塌糊涂,全是靠人和骡子走出来的。土地都是集体土地,改扩建审批流程麻烦。环境保护也是问题。当地很难找到合格的施工队。想做好一切,需要设计师投入很多时间精力,说不定还得常驻现场。”
韩慕柏定定地望着尹昭,一字一顿道:
“这可不是一个好项目。”
尹昭耸了耸肩,她很清楚这些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