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看看,我就没见过陛下脸上有如此生动的表情,见义勇为,怒不可遏,真是个青天大老爷。”照楹已经嗑了好几颗瓜子了,还能抽空分云雁一个。
云雁也看过去。
他是第一次见邓大娘子本人。
她站在陛下身後,没有被从天而降的男子维护的羞涩,也没有被人当街寻衅的难堪畏惧。
反倒是在听见对面那人说什麽早有私情的话时皱了眉。
陛下这一生听到的粗鄙话都在今日了,动怒都不知如何反口发作,最严厉也不过是一句放肆。
高德宝才要替自家主子好好骂回去,青衣素服的邓娘子自己从陛下身後站了出来。
用大家都能听得清的话,一一反驳:“小叔,我与这郎君是初次相见,若不是你索要银钱不依不饶,人家郎君也不会仗义出手,如此高义,不容得你胡口污蔑。”
“再者,我整整一日都在观音院抄经,这是家里和观音院的尼姑们都知道的事,你大庭广衆之下胡说八道,这便是当朝举子的教养吗?”
邓娘子从头到尾都没将眼前的人放在眼里,原想给他留些脸面,谁料他越说越混,还要将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如此败坏家风,给先夫丢人。
对面那理眉细眼的郎君最受不了的就是邓韵如这个看猪狗蝼蚁的眼神。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那当兖州节度使的爹自身都难保了,怎麽还顾得上你,你还在这儿装什麽高门贵女,他要真在乎你,我哥死的时候就将你接回去了,怎麽会放你在我家守寡。”
不过是地上尘,装什麽天上雪,自以为过高洁傲岸,谁知是不是男盗女娼,不然好端端地,怎麽会有人出来维护她这个寡妇。
“谁知道你与这贼汉子是不是早就勾搭成奸,没准儿我哥就是被你们两个害死的,库房钥匙赶紧拿出来,我家家资绝不许你这外姓染指。”
原来是为了库房钥匙,邓娘子冷笑一声,怪不得不顾家声在此乱叫。
高德宝听不得旁人诬赖自己的主子,上去便是一巴掌,这一巴掌劲头足,打得那郎君偏过头去。
那郎君吐出的一口血水里,赫然混着一颗门牙。
高德宝恶狠狠地,“什麽狗屁倒竈的举人,竟敢污蔑我家郎君,这就叫你清醒清醒!”
“高内侍瞧着瘦瘦小小,没想到还是个力士!”照楹连瓜子都忘嗑了。
“官家让她跟着殿前司的侍卫练过几天武,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打十个不在话下。”
悬黎不知何时到了这二人身边,从照楹手里抓了一把瓜子,递给了身後的小将军。
陛下这才又看向邓娘子,确实与他看过的邓奉如的画像有五分相似,馀下五分不像在妹妹瞧着活泼,姐姐看着稳重。
谁说兖州节度使自顾不暇的?连个小小举人都能来揣度皇帝的心思了?
陛下眯了眯眼,厉声道:“德行如此败坏,来日若是叫这样的入朝为官,岂不是会败坏朝堂风气,鱼肉百姓!”
这样的人竟然也能考中举人?
还是莫来污了他的朝堂,陛下沉声道:“高德宝,绑了他送去京兆府,让京兆府尹秉公处置。”
高德宝三下五除二便将那细眼郎君捆了,一手抓起来便走。
见热闹散了,围观的百姓叫了两声好也各自散去。
只剩陛下与邓家娘子未走。
陛下自腰间扯下一块玉坠,递给邓娘子,“他能如此跋扈,想来家中必然溺爱,此物赠与娘子防身,必要时亮给京兆府,必保娘子周全。”
邓娘子却没有接,“无辜牵连郎君已是罪过,哪里还能收郎君信物。”
邓娘子叉手行礼,“今日多谢郎君解围。”
她在佛寺沾染的檀香丝丝缕缕传到陛下鼻端,陛下亦随着静下心来,“娘子尽可放心,官家没有随意惩处无过臣子的心思,兖州节度使不会平白遭难被上厌弃。”
陛下不容置疑地将那玉坠塞进邓娘子手心,“知道娘子必然不会将此等宵小放在眼中,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多留条路总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