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旁人念的,哪有我念的好。……
云雁脚步轻巧地来,失魂落魄地走了。
“娘子伤心了?”福安从怀中掏出一包肉脯,拆开油纸包摊在照楹面前,“渭宁的肉脯,主子交代了,等娘子心情低落时拿出来。”
切得四四方方的厚肉码了整整两排,酱色锁进了肉里,很不错的成色,也让人很有食欲。
温照楹垂眸,桂树的影子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云雁踉跄远去的背影落在眼底,也挂在心上,渐渐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覆盖。
福安将油纸包往她面前又递了递,油香混着肉香漫开来,盖过了空气中浮动的檀香:“主子说,英王殿下看着执拗,实则最重情义,只要点透利弊,他断不会坐视不管。”
“他是不会不管。”温照楹终于收回目光,指尖的香丸被她捏得微微发热,“可他心里,终究是不信女子能主事的。”
她擡手将香丸掷回描金瓷盘,“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那只被惊到的玉柱从她身後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蹭了蹭她的裙裾。
温照楹弯腰将它抱起,指尖抚过猫毛顺滑的脊背,语气软了些:“虽然他已经算是有识之士,也不会加害于我们,但我总以为他会欣然站在有我和悬黎的这一侧,只是没想到看似离经叛道的人,这麽守规矩。”
“可规矩也分好坏啊。”福安挠了挠头,拿起一块肉脯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主子当年读书时,那些老学究不也说女子不可论政?可主子做过的事,哪件不比那些酸腐书生强?”
玉柱像是听懂了一般,“喵呜”叫了一声,用脑袋蹭着温照楹的下巴。
她失笑,指尖点了点猫的鼻尖:“你倒是会站队。”话锋一转,神色又沉了下来,“不过福安说得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大凉的江山,总不能毁在一群墨守成规的人手里。”
“悬黎那边有消息吗?”温照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福安咽下嘴里的肉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管,递了过去:“今早收到的,雾庄的乱局已经平定,这尾巴也扫得差不多了,主子说,不日就能啓程回京。”
温照楹接过竹管,拔开塞子,倒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有力,是悬黎的手笔,只寥寥数语,却将诸事交代得明明白白。
最後一行写着“照楹,京中诸事托付与你,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看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明明悬黎势单力薄地前往雾庄,面对的是复杂的各方势力和虎视眈眈的渭宁节度使,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主子还说,让我们留意邓钟二人的动作。”福安补充道,“怕他们狗急跳墙。”
温照楹将纸条凑到烛火旁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眼神渐渐变得锐利:“钟太傅老谋深算,他定是想趁着陛下昏迷,拉拢那个呆傀儡,好继续把持朝政。而邓国丈,野心更大,他想让自己的外孙登上帝位,届时他便是权倾朝野的国丈爷。”
温照楹将灰烬拈碎在掌心,凉风卷着桂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带着几分凉意。
玉柱跳进她怀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眼珠在日光中亮得惊人,仿佛也察觉到了空气中日益浓重的杀机。
温照楹指尖划过猫的耳尖,语气冷得像深秋的霜,“陛下昏迷已有半月,云雁监国虽稳得住表面,却压不住底下的暗流。
钟太傅怎甘心让权柄旁落?邓知州自恃知州与国丈的身份,加上贤妃腹中龙裔,想必也已经蠢蠢欲动。”
福安又塞了块肉脯进嘴,含糊不清道:“那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奴才去把钟太傅府的密道挖出来,再给邓知州的酒壶里加点料,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不可。”温照楹立刻否决,“现在动手,只会让英王猜忌,反而给了他们倒打一耙的机会。我们要等,等他们露出致命的破绽。”
与此同时,钟太傅府的书房,房门紧闭。
钟太傅身着藏青色锦袍,端坐于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被照楹批过野心勃勃的邓知州,与他相对而坐,二人神色皆是一片凝重。
“英王今日在垂拱殿寸步不让,照这样下去可不行。”钟太傅的眉深深蹙起,吕宿那老匹夫备靠太後,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显然是个不能与之谋的。
邓知州不动如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浓茶,沉声道:“慌什麽?英王不过是仗着陛下临危受命,他根基尚浅,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