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里的墨香与春日的伏笔
领新书的日子,阳光把教学楼的玻璃照得发亮。刘念初抱着一摞课本往教室走,怀里的《导游实务》封面蹭着胳膊,带来微凉的触感。吴敏走在她身边,手里提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给大家分的书签——是周叔叔用边角木料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这次的课本加了不少新案例,”吴敏翻着自己手里的教师用书,指尖点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个‘突发疾病应急处理’,上次你在景区帮游客处理低血糖,那个法子就很规范,我特意跟教研组提了,没想到真加进去了。”
刘念初眼睛一亮,凑过去看,案例里详细写着如何联系医院丶如何安抚同行人员,甚至连“保持现场安静”这样的细节都提到了。她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当时挺慌的,还是吴老师您教的‘先稳後动’原则管用。”
“学以致用才是真本事,”吴敏笑着把一个书签递给她,木签上的“途”字刻得苍劲,边缘打磨得光滑,“这个刻的是‘途’字,跟你的导游梦正好配。周叔叔说,刻的时候特意留了点毛边,像路上的石子,走起来才踏实。”
刘念初把书签夹进《导游实务》里,正好夹在“景区讲解技巧”那一页,擡头时看见吴敏正看着她怀里的书,便问:“吴老师,您以前学导游的时候,最喜欢哪门课呀?”
“《旅游心理学》,”吴敏回忆着,脚步慢了些,“那时候总觉得,能猜透游客的心思很厉害。比如带老人团要多停少赶,带学生团要多讲趣闻,这些都得靠观察。你性子细,肯定比我学得好。”
“可我总怕讲错历史典故,”刘念初小声说,“上次模拟讲解故宫,把‘太和殿’说成‘中和殿’,全班都笑了。”
“谁没闹过笑话呀,”吴敏拍了拍她的胳膊,“我第一次带团去长城,把‘烽火台’说成‘了望塔’,还是个老爷爷指出来的。後来我就把所有景点的资料抄了三遍,你看,”她翻开自己的旧课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错一次就记牢一次,比完美更重要的是愿意改。”
说话间到了教室门口,102班已经炸开了锅。丁星禾举着《旅游英语》在教室里转圈,新课本的油墨香混着她身上的橘子汽水味,飘得满教室都是:“念初!你看这页的插图!伦敦眼!我奶说等我考上导游证,就赞助我去英国!”
吴敏笑着摇摇头,对刘念初说:“下午的模拟课,咱们就练‘跨国游客接待’,正好让星禾当你的‘英国游客’,她那点英语单词,够你练手的。”
刘念初忍不住笑了:“那她肯定会故意说些稀奇古怪的词考我。”
“那才好呢,”吴敏挑眉,“真带团的时候,游客的问题可比这刁钻多了。对了,你上次说想研究天津的洋楼历史?我托博物馆的朋友找了本《五大道建筑档案》,下午给你带来。”
“真的吗?太好了!”刘念初眼睛亮起来,“我看课本里只提了几句,正想找详细资料呢。”
“做导游就得这样,课本是骨架,自己填的肉才香,”吴敏推了推她的後背,“进去吧,上课铃快响了。对了,中午一起去食堂?我请你吃糖醋里脊,就当庆祝新书到手。”
刘念初抱着书点点头,看着吴敏转身走向办公室的背影,忽然觉得怀里的课本好像没那麽沉了。
下午的导游模拟课上,吴敏果然让大家分组演练“跨国游客接待”。丁星禾抱着《旅游英语》凑过来,故意捏着怪腔说:“Hi,guide!Whytheclocktoweroreethasthreefaces”
刘念初愣了一下,想起吴敏课前提醒的“遇到不懂的别慌,如实回应更专业”,便笑着说:“That'sagoodquestion!I'mnotsureaboutthedetails,butIcheckitafterclassandtellyoutomorrow。Bytheway,doyouwanttotrysomelocalsnacksThejianbinghereismuchbetterthanthephotosonline。”
丁星禾没想到她能接得这麽顺,吐了吐舌头:“算你厉害!”
吴敏在一旁看得点头,课後特意走到刘念初身边:“刚才应对得很好,承认不懂不丢人,反而显得真诚。对了,那座钟楼确实有典故,是民国时一个钟表匠为了方便不同方向的路人看时间特意设计的,我把资料发你微信了。”
“谢谢吴老师!”刘念初赶紧拿出手机保存。
傍晚,吴敏提着那本《五大道建筑档案》来到教室,还带了个笔记本:“这里面有我以前带团时记的笔记,哪个洋楼里有隐藏的壁画,哪个院子里的海棠花最好看,都标着呢,你可以参考。”
刘念初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老照片,是吴敏在不同季节拍的洋楼,背面还写着拍摄时的游客反馈:“春末去最好,海棠落下来像下雪,情侣们特别喜欢。”
“吴老师,您怎麽什麽都记得这麽清楚呀?”刘念初由衷地佩服。
“因为喜欢呀,”吴敏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翻着书说,“你喜欢一件事,就会忍不住留意所有细节。就像你记导游词时,会特意加进去游客可能喜欢的小故事,这就是用心了。”她忽然指着一张照片,“你看这张,门口的石狮子少了个耳朵,其实是当年修路时不小心撞的,後来修复时特意保留了痕迹,游客听到这个故事都觉得很有趣,比单纯说‘这是清代的石狮’要生动多了。”
刘念初赶紧把这个细节记在课本上,擡头时看见窗外的夕阳正落在吴敏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暖金。她忽然想起早上吴敏说的话,轻声说:“吴老师,您说得对,课本是骨架,自己填的肉才香。”
吴敏笑了:“孺子可教也。对了,周叔叔说他那套拓片工具还在,明天下午没课,要不要去试试?拓几张老门牌的字,贴在你的导游笔记本里,肯定特别。”
“好呀!”刘念初用力点头,心里像被什麽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回家的路上,刘念初路过小区的花坛,发现迎春花已经冒出了嫩黄的花苞,像撒了把星星在枝头。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途”字书签,想起吴敏的笔记丶丁星禾的怪腔丶周叔叔的拓片工具,忽然觉得,原来“旅途”不只是远方的风景,还有身边这些一点点教会你成长的人。
走到楼下时,她擡头看了看自家的窗户,灯是暗的。但她没像以前那样觉得冷清,因为书包里的《五大道建筑档案》还带着吴敏的体温,笔记本上的石狮子故事在脑子里打转,手机里有吴敏发来的消息:“明天带件旧衣服,拓片会沾墨。”
打开家门,刘念初把新书一本本放进书架,特意把《导游实务》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书签上的“途”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知道,这条路才刚刚开始,有课本里的知识,有吴老师这样的引路人,就算偶尔会犯错丶会紧张,也能走得踏实又坚定。
春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花草的清香。刘念初翻开吴敏送的笔记本,在扉页写下:“旅途的意义,是遇到懂你的人,和愿意教你成长的人。”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浅浅的痕迹,像给这个春天,埋下了一个温暖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