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脖是不辣的,周向晚一直喜欢吃的那家店,很难得才有店出不辣的鸭脖。
刚啃完一个,周父就拎着水果进来了。
“晚晚回来的这麽早啊,我买了点草莓,等下洗了做作业的时候可以吃。”
周母把酱爆茄子端上桌,皱起眉头:“做作业的时候吃什麽水果,刚才我下班回来碰到老陈了,他儿子今年高三,每天作业都要做到12点,你看看人家普通学校都抓得这麽紧,怎麽瑞华说放假就放假了。”
周向晚塞进嘴里的鸭脖顿了顿,下意识地吐了出来,沾满口水的粘液,混合着口腔里残留的食物残渣,像是她此刻的心情,恶心到不想再吃。
“晚晚现在不才高二,再说刚开学一个月不到,尽力就好,别太绷着。”
“都高二了,离高考就剩一年多时间了,你以为现在不努力,高三就能得到好成绩了吗?”
“好了好了,先吃饭,晚晚难得没有晚自习,回来跟我们一起吃饭,你还唠叨她。”
“我现在唠叨她都是为了她好,等她考上清北了自然会来感谢我。”周母说着,剜了周向晚一眼,看到她从嘴里吐出来的鸭脖又严声,“你要吃就吃,不想吃就别吃。”
周向晚耐着恶心,把鸭脖又重新塞回了嘴里。
她有点期盼晚自习了。
三个人沉默着开始吃晚饭,周向晚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白饭,连周父往她碗里夹的酱爆茄子都忘记塞进了嘴里。
正吃着,敲门声响起,周母去开门,是隔壁的张姨。
“小周,吃饭呢?这是我刚从老家带来的腌黄瓜,给你们尝尝。”张姨笑眯眯地把罐子递过来。
周母连忙接过,脸上挤出笑容:“哎呀张姐,太客气了,坐坐吧?”
“不了不了,你们吃着呢。”张姨摆摆手,站在门口寒暄了几句。
他们住的是老破小,邻里间经常走动。
聊了一会儿,张姨想到什麽,话锋一转:“对了,你听说没?咱这片好像要拆迁了。”
周母顿住:“啊?真的吗?没听说啊。”
“千真万确,我侄子在街道办,说是宏达集团要来谈收购,咱们这儿说是要建一个综合体。”张姨叹了口气继续说,“要是真拆了,听说赔的钱能换个大平层呢,我也算是能好好养老了。”
周父和周向晚吃着饭,听见“宏达集团”四个字时,表情都不太好。
送走张姨,周母把腌黄瓜收进冰箱,皱着眉头脸色难堪,话都不知从哪儿说起了:“腌黄瓜明天再吃吧,今天有下饭菜了。这个时候拆迁可不好啊,怎麽也得等晚晚高考结束再说,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动,换环境影响学习。”
“宏达做事没那麽快。”意识到说了什麽,周父忽然顿住,没再说下去。
周母接了话头,声音陡然拔高:“又是这个该死的宏达,是不是叶昌平那个混蛋在背後搞的鬼?!他是不是又参与了?他要是敢现在来拆我们家,我就跟他拼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少在这里瞎胡猜。”周父声音沉闷,往嘴里扒饭。
“我难道说错了?当年要不是叶昌平为了往上爬把你踩下去,你能快五十岁了还到处看人脸色找工作?现在倒好,他要来拆我们住了十多年的房子,这算什麽?赶尽杀绝吗?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周母起身,胸腔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旧恨新仇瞬间涌上心头。
“拆不拆是政府规划的,宏达只是执行,他叶昌平也不是一手遮天,你跟谁犟?跟政府犟吗?有用吗?”周父也站了起来,试图用理性压住周母的失控。
“犟?我不管,反正要拆的话,我第一个躺推土机前面,我看谁敢动!”
“别吵了!”周向晚摔下筷子,打断了父母激烈的争吵。
她看着眼前面目狰狞丶互不相让的父母,看着这个因为“宏达”和“叶昌平”岌岌可危的家,一股巨大的窒息感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爸丶妈,你们能不能别吵了?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这些?宏达拆不拆,叶昌平参不参与,都还没通知下来,你们争什麽?这跟我们现在吃饭有关系吗?”
周父晃了晃神才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周向晚的肩膀:“晚晚说得对,我们讨论这些干嘛,赶紧吃饭,菜都要凉了,你也是,以後别在孩子面前提这些,她好不容易回来跟我们吃一次晚饭。”
“我提怎麽了?我提也是要让她记住谁是仇人。”
周向晚深吸一口气,看着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和父母剑拔弩张的姿态,只觉得心力交瘁:“你们继续吵吧,我吃饱了。”
说完,她推开椅子,看也没看僵在原地的父母,转身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的脑海里恍然跳出叶楠舟的影子,那张阳光的脸,此刻却无意间被叶昌平替代。
不知道为什麽,每当她跟叶楠舟走近几分的时候,就会有无形的手出来阻挡。
她看着桌面上那本被叶楠舟贴起来的物理竞赛题册,心里五味杂陈。
她到底该怎麽面对叶楠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