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带着大包小包吃的上了车,姜岸定位到岸可M,阿仔一脚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宋合欢开始解释,语速飞快:“西梅酵素汁在速点已经被骂惨了。坑位费极高,好多主播没调查清楚就带货,结果很多消费者都喝进医院了。现在只要带酵素汁,肯定会被骂昧良心赚钱。”
情况紧急,但姜岸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杜月姣刚经历风波,此刻开播,确实能最大限度地吸引眼球,将平台的关注度推向顶峰。以霍宇光利益至上的行事风格,他绝不会给杜月姣留下喘息和调整的时间。而岸可,作为印记深度绑定的M,根本没有立场对霍宇光说不。
甚至,就算项妮可有选择权,以她今日的行事风格,大概率也会选择让杜月姣顶着压力上,用热度冲淡负面舆论,快刀斩乱麻。
但是,还是不对劲。
阮满一直沉默着,此刻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以杜月姣现在的热度,只要她肯开播,平台的热度指标肯定能完成。为什麽非要塞一个争议这麽大的産品?这不是故意让她挨骂吗?”
姜岸没有说话,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一遍遍拨打杜月姣和小路的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阿仔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对姣姣大王这样的博主来说,选品应该是机构和她共同决定的。”
但这不符合平台的逻辑,更不像岸可会做的事。所以……
宋合欢摸着下巴,眼神复杂,缓缓地说出那个盘旋在所有人的心中,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猜测:“我感觉,是姣姣大王,她自己不想干了。”
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落下,姜岸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指尖冰凉,浑身脱力,姜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出前几天杜月姣和她告别时的眼神——那种难以言喻丶近乎绝望的哀伤,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
杜月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求救,而她,竟然迟钝到没有察觉。
当求救没有得到响应,杜月姣选择了这样近乎惨烈的方式,用近乎自毁的姿态,亲手砸掉自己的商业价值和口碑,等着被岸可放弃,等着被印记雪藏,等着从这个她痛苦不堪的行业里彻底解脱。
姜岸喃喃道:“是因为我,是我逼她承认催吐。”
阮满当即就反驳:“不是的!她迟早都要面对现实,你只是……”
只是按了倍速,人为地推动她走到这一步。
姜岸喉咙发紧,什麽也说不出来,只是翻通讯簿的动作越来越快,把电话打给每一个她认识的岸可工作人员。
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无人接听。
晚上八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屏幕里的杜月姣化着精致的妆容,难掩憔悴和疲惫。她努力对着镜头微笑,介绍着産品,声音有气无力,眼神空洞。
姜岸盯着手机屏幕,万般无奈之下,心一横,还是给项妮可发了消息:你在哪?
项妮可回复得很快:印记开会。
姜岸又发:酵素汁,你安排的?还是霍宇光?
附上一张西梅酵素汁在速点的恶评截图。
这一次,对话框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岸以为不会再有回复时,项妮可的消息才来:公司碰面。
*
岸可的办公楼位于临杭东边,挨着灵江,是五年前两人一起选的地址。那时,姜岸全程紧盯装修的每一个细节,还把朋友们都薅过来一起刷墙。大家系着五颜六色的围兜,一边挥汗如雨,一边怨声载道,嫌姜岸太完美主义,像对待项妮可的Vlog一样对待白墙,简直吹毛求疵。
项妮可闻言,笑得前仰後合,搂着她的肩膀说:“那怎麽啦,我和这墙,都是点点的作品!”
此刻,那栋熟悉的大楼静静矗立,项妮可就站在楼下昏黄的路灯下,身影单薄。
姜岸一步步走近,眼前的项妮可,脸上已经找不到一丝一毫当年的稚气和烂漫,取而代之是被工作打磨出来的精致和疏离。作为曾经并肩作战的夥伴,姜岸本该为她的成长感到自豪。可如今物是人非,大楼与项妮可,都已经和她没什麽关系。
“货已经让运营换掉了,但我还是很担心。等会儿直播结束,你和她聊聊吧。如果真的不想干了。”项妮可顿了一下,似乎也有些艰难,“违约金我来想办法,印记那边我去沟通,你们不用担心。”
姜岸点点头,却没有立即迈步上楼。
项妮可的妆花了,眼底是掩不住的青黑,整个人都蔫蔫的。她很少见到项妮可这样失态,实在无法装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