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啓录(五)
这是一个无月的阴雨夜,窗外是呼啸的疾风,君卿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身体,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君卿紧闭着唇,不发出一丝声音。
她其实早在两个月前便逐渐醒来,一开始只是能听到些许声音,後来能感觉到有人轻轻触碰着她的身体。
她躺了这两个月,听着李凌说了许多话。
从前千方百计想要知道的,如今轻而易举便得知。
每日都有侍从帮她清洗身体,专业的手法放松她的肌肉,所以君卿除了有些虚弱以外,并无多少不适。
而且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一日日地康复,强大。
隐约之间,她觉得可能会有非同一般的变化。
九层高塔之上,天啓录。
君卿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抱圆,运气。
她的身上逐渐散出一层透明的气韵,仿佛是被烛火燃烧的空气,扭曲着一小方空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透明逐渐开始泛蓝,颜色愈发浓郁。
她的鬓发皆被汗水打湿,身体也开始颤抖。
天光破晓,她蓦然呕出了一口鲜血。
那血浓稠得发黑。
君卿垂散着头发,发丝在日光下泛着金。
她小心地处理完血迹,重新躺了下去,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像是火焰一般将她点燃,浑身发热。
雨幕中。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行至西郊的一处宅院。
里面率先蹦下来一位女子,个头不算高,她穿着一身红色劲装,朝帘幕里递过手去,扶出一位白衣女子。
汨罗闻声而出,他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什麽神色。
“长乐。”
“嗯,进去说吧。”
小福搀扶着她进屋,像是没有看见汨罗一样。
她坐在椅子中,身体歪向一边,不住地咳嗽。
屋内的两人静立在一旁。
“我此番回来,除却必要运转外,已将飞花中所有的势力集结在一起。”她说着,又摇头自嘲,“其实也没多少,不过这些年来无尘手下也并非无人可用。”
她擡眼望向汨罗:“你可是想好了?”
汨罗一点头:“是。”
“好。”
她又坐了片刻,似是已极其倦怠,朝小福伸出手去,“你且等着,就这两日。若你能脱身最好,如若不能……自求多福吧。”
君卿白天依旧装睡,每夜起来修炼功法,一天过去她便能够行动自如,两日过去,她的掌风便能够隔着十步远熄灭烛火。
今日是第三日,君卿练完功法,正觉身体中能量无穷,正在犹豫要不要趁夜出门,去那高塔之上看看。
忽闻殿外一阵骚乱。
她轻声上床,整理好被褥,闭上了眼睛。
“殿下怎的又折返回宫了,可是有何要事?”一个不起眼的奴才问江海。
江海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光亮,斥道:“主子的事情你也敢瞎打听。”
那奴才抿了抿唇,一双眼睛偷偷地去瞧那人。
汨罗已做好乔装,他本与燕王就有七八分相似,只需在细节上下些功夫,又以无尘交于她的燕王令牌,自然能够悄无声息地入宫。
只要不开口说话,旁人并不会发觉。
更何况,还有江海作掩护。
他从前竟不知,长乐的手竟然伸得这样长,连江海都是她麾下之人。
“燕王”颔首,示意江海开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君卿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
李凌怎如此快回来了?
她如今身体状态,近身的下人们不通医理察觉不出,但是李凌只一眼便能看出她的异样。
寂静的寝殿内,她的耳边只剩下越发靠近的脚步声与她自己急切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