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隐晦,但薛冬明白她的意思:“嗯,那我睡地上吧。”
曼珠语气坚决:“不行,地上凉,你身体不好,不能睡地上。”
薛冬无奈地笑了:“那我总不能让你睡地上吧?”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神一亮:“有了!我用被子把床从中间隔开,这样我们就都能睡在床上了!”
说干就干,曼珠抱来一床新被子,将它作为他们的“楚河汉界”。这个习惯一直保持了五年,他们从未逾越。
还记得初到沙澜时,他因为水土不服呕吐腹泻丶头晕失眠,曼珠很关心他,王宫中的人让他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他渐渐适应了漠北的环境,也爱上了这片土地,斗转星移,蝉鸣声唤来了夏季。
是夜,曼珠与他并肩坐在草地上,望着同一轮明月,皎洁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双手托腮,歪头问:“阿冬,你大哥是个怎麽样的人?”
薛冬身体一僵,“大哥端方有礼……”
话音未落,便被少女的惊呼打断:“萤火虫!”
薛冬顺她的视线看去,星子般的光在草叶间若隐若现,小虫尾部亮着微弱却暖融的黄。
曼珠伸手要捉,那小虫却察觉到危险,逃向更密的草从,她追得急了,一不留神,差点被石头绊倒,好在他及时抓住她的手腕。
四目相对,薛冬的心跳漏了一拍,曼珠险些撞入他的胸膛,他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花香。
曼珠脸色微红,”阿冬,我站稳了,你可以放开我啦。”
他这才松开她的手,惊觉自己脸上的温度烫得吓人,耳根子也红透了。
曼珠抿了抿唇,神色有点不自然,“萤火虫……”
薛冬立刻道:“我去帮你捉!”
“诶……”曼珠跟上他,只见他盯准一只停在草尖上的萤火虫,蹑手蹑脚地靠近,左手慢慢伸过去,小虫振翅飞起,却被他右手快速兜住。
薛冬转身将手递到她面前,暖光从指缝间漏出来,照亮他眼底笑意。曼珠轻轻拨开他的手指,双手将萤火虫拢在掌心,仔细看它,突然尖叫一声,将虫子甩了出去。
薛冬忙问:“怎麽了?”
曼珠吐了吐舌头:“它……长得有点丑。”
薛冬哑然失笑:“曼珠你真可爱。”
她又红了脸,叫他想起会变色的枫叶。
到了秋天,她问他:“阿冬,我们去喝葡萄酒吧?”
他欣然应允,曼珠将深红色的酒液倒入银杯,清甜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尝了一口,绵柔的甜里带点微酸,细腻清爽,又馥郁甘醇,让人回味无穷。
薛冬惊喜道:“这比我在璇玑喝的葡萄酒味道更好!”
曼珠自豪道:“那是,毕竟沙澜种出的葡萄个头更大,也更甜。”
他脱口而出:“沙澜的姑娘,也更美。”
话音落下,薛冬便懊悔自己的唐突,曼珠只把他当朋友,他却调戏人家。
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曼珠爽朗地笑了:“我知道你是被迫来和亲的,若你有喜欢的姑娘,可以告诉我呀,反正我们不是真的夫妻。”
薛冬怔愣一瞬,随即自嘲地弯起唇角,她心中装满了大哥,便察觉不到他小心翼翼的爱意。
薛冬笑着应好,心口微微发疼,他哪里是被迫的,和亲的机会分明是他梦寐以求努力争取来的。
但马上,他的胸腔又被一阵快意填充,曼珠喜欢大哥,那又如何?现在在她身边,与她同饮美酒,同睡一床的人是他薛冬。
她弯起樱唇,薛冬只觉得这笑容比酒更醉人,他想一辈子沉溺其中。
而今是冬天,他已毒入骨髓,视线逐渐模糊,望着窗外飘飞的雪花,薛冬眼底最後一点光随剧痛散去。
这次他终于赢过了大哥,先他一步和曼珠重逢。听说人死後喝孟婆汤会丢掉记忆,这次她先看见的人是他,她会爱上他吗?
他努力勾起一个微笑,心道:曼珠,走慢些,等等我,我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