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小祥…”爱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信息素,那苦涩的樱花杏仁味,不再像平时那样带着疏离的疲惫,而是化作一种温柔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暖流,丝丝缕缕地渗透进祥子狂暴失控的雪松气息中,试图抚平那灼热的痛楚。
祥子记得自己当时仍在挣扎,但身体深处那撕裂般的剧痛,在那股带着苦涩的暖流包裹下,竟真的奇迹般地得到了一丝缓解。
她记得爱音用微凉的毛巾,同样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她记得爱音将温水一点点喂进她干裂的唇间,耐心地哄着“喝一点…乖…”
那时的祥子,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抗拒,身体却在本能地渴求着那份苦涩的温暖和安抚。
她痛恨这种依赖,痛恨自己无法彻底割舍对爱音气息的渴望,更痛恨爱音此刻是以“母亲”的身份给予她这一切。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似乎还狠狠地咬过爱音的手腕…
……
指尖温热的湿毛巾触碰到爱音冰凉的额头,将祥子从回忆中惊醒。
她看着眼前这张苍白脆弱的脸,与记忆中那个在分化热中痛苦挣扎的自己,在光影中诡异地重叠。
只是角色,彻底颠倒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她模仿着记忆中爱音的动作,用温热的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爱音额头的冷汗,然后是同样冰凉的脸颊和脖颈。
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笨拙僵硬,但渐渐地,变得专注而小心。
“爱音…”她低声唤道,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祈求,“…醒醒。”
她尝试着将玻璃杯的边缘轻轻抵在爱音干裂的唇边,小心翼翼地倾斜杯身,让一点点温水浸润她的嘴唇。
水流顺着唇角滑落,祥子连忙用毛巾拭去,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壁灯的光晕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轮廓。
祥子周身那灼热的雪松气息,在持续的释放中,逐渐褪去了狂暴,沉淀为一种沉稳的、带着恒定温度的暖意,如同冬日壁炉里燃烧的松木,持续不断地、温柔地包裹着爱音,驱散着她体内残留的寒意和那绝望的苦涩信息素。
也许是温水滋润了干涸,也许是那持续而温暖的雪松气息带来了安抚,也许是身体在药物作用后开始缓慢恢复…沙上,爱音那浓密的、樱粉色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祥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又过了漫长的几秒钟,那双紧闭的银灰色眼眸,终于极其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如同蒙着厚厚的雾气,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的某处。
“爱音?”祥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再次呼唤。
那涣散的目光似乎被这声音牵引,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移动,最终落在了跪坐在沙旁的祥子脸上。
当看清祥子那双在昏黄光线下、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紧张的金色眼眸时,爱音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小…祥…?”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气音,干涩沙哑,几乎难以辨认。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银灰色眼眸里,瞬间涌上了浓重的、化不开的羞愧和绝望。
“对…对不起…”爱音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自厌,“…我…真是…太没用了…”
她的目光试图避开祥子的注视,仿佛承受不了那目光中的关切。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樱粉色的鬓。
“连…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好…”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更别说…撑起这个家…保护你…我…我根本不配…不配当你的…”
“母亲”两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的荆棘,让她痛苦地哽住,再也说不下去。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看着爱音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和自我否定,听着她破碎的道歉,祥子心中那层名为“恨意”的坚冰,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心疼和怜惜。
“别说了。”祥子的声音响起,比她自己想象的更沉稳,也更…温柔。
她伸出手,不是去擦拭爱音的眼泪,而是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了爱音那只放在身侧、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
“不需要道歉。”祥子直视着爱音泪眼朦胧的银灰色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不需要为这个道歉。更不需要…为那个称呼负责。”
她的目光坚定,雪松的气息温暖而稳定地包裹着爱音,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现在,什么都别想。”祥子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势,却又奇异地充满了安抚的力量,“你需要休息。好好睡一觉。”
或许是祥子掌心的温度,或许是那沉稳温暖的雪松气息,又或许是那不容置疑的话语带来的奇异安心感,爱音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汹涌的泪水也慢慢止住,只剩下睫毛上细碎的泪珠。
她深深地、疲惫地看了祥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祥子没有立刻松开手,依旧握着爱音那只冰凉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脉搏跳动。
壁灯柔和的光线洒在爱音沉睡的、依旧苍白的脸上,那惊心动魄的脆弱感并未消失,却似乎多了一丝被守护的宁静。
过了许久,确认爱音已经陷入沉睡,祥子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的手。
她替爱音掖好滑落的薄毯,又静静地凝视了她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