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个模糊的、病榻上的影子,一个象征着家族腐朽和荒谬联姻的符号。
他的存在感稀薄得如同空气,他的离去也未能在这座巨大的陵墓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那也是一个阴冷的下午。
宅邸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腐朽气息混合的味道。
医生和护士悄无声息地进出。
祥子被要求待在远离主卧的房间里。
她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旁观感。
她甚至觉得,瑞穗的死亡,对那个被强行锁在他身边的“妻子”——爱音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和罪恶。
消息传来时,很平静。一位年长的女管家面无表情地通知她“家主瑞穗大人,于十五分钟前,安详离世。”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告天气。
祥子只是“嗯”了一声,视线没有离开窗外。
她看到庭院里一株早樱,在料峭的寒风中,几片孱弱的花瓣被无情地卷走,零落成泥。
那一刻,她莫名地想到了爱音。
那个被迫成为“丰川爱音”的女人,此刻在哪里?
在做什么?
她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是如释重负的麻木,还是更深重的、被命运嘲弄的绝望?
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去探究。
瑞穗的死,对她而言,只是这座巨大陵墓里,又一块腐朽的砖石剥落了而已。
留下的,是更深的空洞,和压在爱音肩头、那名为“家主”的、更加沉重的、无形的棺椁。
……
天台上,寒风凛冽。
祥子金色的瞳孔映着冰冷的城市天际线,里面没有波澜。
瑞穗的死,在她心中激不起任何涟漪,只有一片更深的、死寂的荒芜。
那个男人的存在和消失,都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吹走的枯叶。
真正沉重的,是活下来的人所背负的一切。
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雪松的气息在寒风中显得更加凛冽孤绝。该回去了。回到那座名为“家”的陵墓。
推开丰川宅邸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昂贵木器保养油和消毒水的、毫无生气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在这惯常的冰冷之下,祥子敏锐的a1pha感官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常的气息波动!
是爱音的信息素!
那熟悉的、属于爱音的“夜樱与苦杏”气息,此刻正以一种失控的、爆炸性的浓度弥漫在空气中!
甜腻的樱花香气被一种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尖锐的苦涩杏仁味彻底压制、扭曲,形成一种近乎绝望的哀鸣!
这气息狂暴、混乱、充满了生理性的痛苦和濒临崩溃的挣扎,与平日那若有若无、带着疲惫的苦涩截然不同!
祥子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爱音?!”她甚至来不及换鞋,也顾不上那声脱口而出的、久违的称呼是否合适,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像一支离弦的箭,循着那浓烈到令人心慌的信息素源头——客厅的方向——疾冲而去!
“砰!”她猛地推开虚掩的客厅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华丽而冰冷的水晶吊灯下,昂贵的手工地毯上,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是爱音。
她倒在那里,像一株被狂风彻底摧折的樱花。
樱粉色的长凌乱地铺散在深色的地毯上,如同破碎的花瓣。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质地精良却显得空荡荡的米白色家居服,此刻却沾上了地毯的绒毛,显得狼狈不堪。
她的身体微微抽搐着,脸色是骇人的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张着,出极其微弱、痛苦的喘息。
更刺目的是,在她蜷缩的身体旁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银色的小型注射器——那是强效omega抑制剂。
其中一支甚至滚落到了她的指尖附近,针尖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显然,她在信息素失控爆的边缘,试图用药物强行压制,但过量的药物和长期透支的身体,最终没能承受住这双重冲击,让她在完成注射后,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