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过的罗铜慕的生活,没有亲情丶友情丶爱情的生活,没有尊严丶自由丶幸福的生活。”
杜片笺哂笑,他立刻察觉,逼问:“你笑什麽?”
“我笑你原来是罗藏器的私生子。”杜片笺眼风如刃,薄唇似刀,“谢谢你告诉我妈妈从没屈服过罗藏器。”
仅有几句,前因後果昭然若揭。
“啊…”罗佟慕恍然大悟,脚步退後,仰着头似在回忆,“那个Omega被你劫走了。她跟你说的?那你也一定知道,檀真经的腺体已经到了极限了吧,真可怜啊,杜片笺,最後拿到妈妈的东西也是坏的。”
“不如你可怜,嫁接了我妈妈腺体的Omega生下的Omega。”
罗佟慕瞬间变了脸色,冲到杜片笺跟前,几乎和他眼贴眼,目眦俱裂:“不是!我也是檀真经生的!我和你一样都是妈妈的孩子!你看着我的脸,如果不是,为什麽我和你长得这麽像?因为我和你一样!一样!可是,妈妈却把什麽都给了你!”
罗铜慕一把将杜片笺推出去,光索在他身上勒出深深痕迹,疼得杜片笺变了脸色。罗铜慕似乎头痛之极,捂着脑袋大喊发泄:“音乐的天赋,高等级的信息素,长相,性格,乃至于人生的轨迹,这不公平!而我一无所有!凭什麽?为什麽?就因为我们父亲不同吗?”
罗铜慕自手指的缝隙看向杜片笺,藤蔓般缠绕着他整个生命的疑问愈发在烟雾中变得阴冷:“杜钧长给你选了优秀的丈夫後才决定走上绝路,而我的父亲在忽视我之後,想方设法地要得到你。真荒谬。”
他的眼神渐渐空洞後归于平静,走到杜片笺面前,扯开他的衣领,白皙的脖颈上空无一物,于是罗铜慕亦解开自己的衣领,将挂有圆盘的项链扯了下来扔掉,复又恢复杜片笺常有的漠然表情:“但都无所谓了,毕竟往後我就是你了,我是拥有一切的那个人了。”
罗铜慕捡起地上的刀,在手中把玩了一圈,笑嘻嘻地对准杜片笺被紧缚的手腕刺下去,血液顿时喷涌而出,被溅上血的手环中伊颂尖声警告,转头就被罗铜慕划开手环彻底砸烂。
杜片笺咬牙一声不吭,罗铜慕反手在自己手臂上划出伤口,在刀尖似的目光中摘下他无名指的戒指套在了自己手中。
“一开始。”俞奏後齿格了一瞬,“佟慕,你为什麽要这麽做?”为什麽要整容成杜片笺,为什麽要扮演杜片笺。
“你怎麽知道我是佟慕?”
见俞奏不言,佟慕往後退了两步,风扬起他的发丝,连长度都和杜片笺一模一样,背着手温柔的笑容真诚到以假乱真:“和我在一起不好吗?杜片笺的一切我都可以模仿,甚至他给不了你的,我也愿意给。”
“你是佟慕。”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永远比不过他?”佟慕敛了笑容,冷下来的眉眼如冰化剑,却不似杜片笺要扎向别人,将剑刃对向自己,“我也会弹琵琶,也会唱歌,也是Omega。”
“不,不,你误解了。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无法比较,也没有高低。你为什麽要成为别人?”
佟慕的眼圈慢慢变红,一同洇出的还有委屈:“因为做我自己太痛苦了。为什麽杜片笺可以遇到你和你结婚,得到你的关心和爱护,我也遇到你了,为什麽却还是依旧陷在里面?”
“陷在哪里?”
“这个世界里。每一步都是泥沼,怎麽走都是黑暗,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有可能幸福的一条路了。”佟慕摸摸自己的脸,又故作轻松与好奇地调笑,“原来你脱我衣服是要检查後背的痣。你还是有一点不确定嘛。”
“你也不完全想成为杜片笺啊。”不然为什麽会保留自己的痣。俞奏的同情被他掐灭在心底,故作冷硬,“引诱方步去圣赫乐的人也是你?”
“没错。可我是听命行事。不做,死的就是我。”
“你是指?”
“嘘--”佟慕食指放在唇前,“到处都是监视。你离我近些,我告诉你。”
见俞奏犹豫,佟慕说:“你不想知道杜片笺在哪儿吗?”
俞奏沉气,靠近他俯身。
佟慕的声音连同气息一同送进耳朵:“罗藏瑞要杜片笺的腺体开发瘾素,同夥还有……”
俞奏眼睛猛然睁大,还没从震颤中反应过来,脸颊传来蜻蜓点水般的触感,让他猛然直起身来。
这个反应逗笑了佟慕,他一点点退到船边说:“你识破我了,我无法作为你的妻子离开这条船,就没办法活下去了。”
佟慕往下望了一眼黑压压的海面,扭头来一滴清泪从右眼滑下来,滚走浑浊带走了他脸上的唯一一点僞装,泪痣露出来,唇下痣消去。
“任务失败,价值失去,就该丢掉啦。”
佟慕张开双臂向後仰倒,俞奏瞳孔骤缩,猛上前拉住他的手臂,紧绷的肌肉爆发全力拽住摇摇欲坠的佟慕,佟慕仰头,看着俞奏。
琥珀色的双眼并没有大动,双眼皮的褶皱尾处,细线的连接几乎天衣无缝,可当人笑出来就会有纰漏。或许无论怎麽模仿另一个人,渴望成为另一个人,原本以为被彻底杀死的自己又会死灰复燃,于细微处再次活过来。
“舍不得这张脸在你面前去死?”
“佟慕!”俞奏咬牙大喊,吼得佟慕怔住,泪痣被水洗得更清,他艰难地擡起手,用力拨开俞奏的手指,极尽温柔的声音还在开玩笑,“俞奏,你知不知道你抓住的是你婚姻的裂痕?我敢保证,你们两个会分开的。”
俞奏用另一只手去抓他,佟慕却用力摇晃自己,拧转手腕,气得俞奏再次大喊他的名字,希望他记起自己的生命。
无济于事。
“我会永远记得这一瞬间,我得到过一瞬,赢过他一瞬。我已经满足了。”佟慕彻底掰开俞奏的手指,向水下坠去,声音也飘散在风里。
放慢到极致的一秒钟,连爆炸也来清晰这凋零。
无声的光芒裹住佟慕,推开俞奏,以另一种震耳欲聋的声响在身体里炸开——是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