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了——你们都来了,别过来,别拖我,我不下地府,我不下去,我不,哈哈哈……”
刑部派来的监斩官起身,一见英国公,就向谢千里让座。谢千里原本就比平常人高大,重甲更衬得人像是一尊冰雪雕砌的武神塑像。
派这麽个煞神来押解犯官,监斩官都有点发憷:“见过国公爷。”
谢千里颔首:“本公押解犯官,照常行刑即可。”
他也没入座,站在行刑台对面的监斩台,凛冽的目光投下,就足以让在场人群不敢躁动。
监斩官道:“刑部主事何在,宣读罪状!”
刑部几名主事起身,展开早已整理好的卷宗,向场下宣读衆犯官涉案情况,以及触发了哪些律法条款。
累累劣迹,罄竹难书。
相比于这里全部犯官,白宁矿山冤案,竟只是其中不算最骇人听闻的一个,百姓们瞠目。
午时三刻。
监斩官抽出令签:
“行刑!!!”
惨呼声戛然而止。刽子手手起刀落。
血泉喷涌,血流成河,百姓们群情激愤到达了顶点。
杀贪官以正国法,以儆效尤,以告来者,以重振纲纪恢复大秦法度严明,西市百姓欢呼。
***
西市云涌楼。
坐在顶层向远处看,能看见行刑现场。
刀落下的一刹那,嬴曦闭起了眼睛。
他恨贪官,但也不喜爱血腥,窗户透进的日光,映出他侧影精致的轮廓,肤色明洁如玉。
甜统道:“谢谢陛下。”没让它亲眼见到行刑现场。
嬴曦淡淡应了声。
今日他白龙鱼服出来观刑,郎荀与玉镜一左一右侍坐,桌上叫的家常小菜,青紫葡萄,现烤的古楼子烧饼两个,有茶,没有酒。
郎荀与玉镜各自默然。
行刑再大快人心也是杀人,桌上气氛凝重。
玉镜试图打开局面道:“刑部清点查抄冯庸家财,远超十五万两白银,另有冯庸私盖的庄园数座,折合又是数十万两。陛下大喜。”
陛下并没露出笑意。
玉镜又不觉联系起自己那个荒诞的猜测,就因为这姓冯的,谢稷死,谢千里重伤,陛下也许不高兴。
玉镜赔笑挽回:“您看国公爷威风凛凛,英姿卓荦,恢复得真好,这都是主子的恩泽……”
“大狼狗好帅。”甜统帮腔。
嬴曦没听这两头聒噪,在算日子。
北方平静,只在这段时间。
自己趁着政局稳定,赶紧收拾了一批赃官,之後南北形势都不会再乐观,北方反叛又起,还有江南李义隆隔岸观火,继续发展队伍。
更何况匈奴丶南蛮也不平静。
匈奴虎视眈眈,南蛮又想趁火打劫。
前世大秦和亲赔进去个公主,方才暂时熄灭了边境之火。
可怜花朝公主天生文静,像绵羊小鹿,却要被送去千里之外,给蛮王磋磨。
嬴曦不会容许再发生这种事,他有心理准备,无须焦虑太多,更何况他现在比前世有钱,想做什麽都底气倍增。
嬴曦优雅地牵起嘴角。
这会儿云涌楼正是客流高峰,楼梯传来阵匆忙的脚步。
楼梯那边,店里夥计为难道:“姑娘,顶楼的坐席已满员,小的给您安排楼下坐席可好?楼中菜色是一样的。”
“不行不行!我就得在楼上,楼下都是些引车贩浆者流,和我想见的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