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臣面面相觑,皇帝甩下去丰泽搜罗的罪证,以及唐柔小厮的供词。读罢触目惊心。
连清崩溃跌坐在地:“丰泽……他……大帅是被冯庸害死的……”
“姓冯的!我饶不了你!我要杀了你!!!”连清从地上弹起,脸孔布满火烧後的焦黑,眼睛里却是血红一片。
而龙武军数名将士,牙关快要咬断,仇恨布满每个人的脸。
苏雪仪是那个尤其低估了冯庸的能量的人。
只因他骄傲自负,反被冯庸钻了空子,尽管隐有预感事态蹊跷,却还是比皇帝晚了一步。
苏雪仪仰望嬴曦时心尖发颤。
他立刻挽回道:“此人并不难找,请陛下下旨,龙武军牵军犬出城分散寻觅。虽说人马陆续逃窜,最终都将汇于一处,沿途留下燃烧的烟火味,地毯式排查也能将他们找到……”
可朕要尽快。嬴曦想。
如果刚才迎面遇到的那支队伍,真是冯庸的残部,谢千里可能已经将人追上了。
谢千里白衣银甲,长安无人不识,早就暴露了身份!
他与冯庸有血仇!
对方见他,必定要不遗馀力地斩尽杀绝!
谢千里孤身追击,带着满腔杀伐恨意,有谁能想象到,双方明打明的际会,要发生什麽?
援军晚到片刻,大秦都有可能再损失一员名将!
亏啊……
嬴曦心里绞得很。
那种沉重感,混杂着他所不愿承认的担心,眼前掠过的则是,那场明媚绚烂的梦境。
“小曦。”
“芳兰殿太闷了,我带你出去。”
“本世子刚得舅舅赐马,奉皇命踏青,尔等哪个敢拦?”
纵使现在贵为帝王,过去也像伤疤似的难以触及。
嬴曦不愿再想。
鼻梁酸涩牵动唇片微翕,他按捺住所有情绪,告诉自己为改命,谢千里绝不能潦草地死。
嬴曦命令道:
“传朕旨意围绕长安搜查,不惜代价,不遗馀力,立刻找到冯庸!”
***
长安郊外。
这是座建于无名野山山腰的庄园,院里开阔,外头路面平整,有茂密高大的杂树,环绕院落四周,将这座院子严严实实地包围。
一道曲折小径通向此地。
夜幕深沉,小道如泼墨般浸透了大片鲜血。
铁锈般血腥味弥漫,方才的恶战历历在目,曹明芳用力揩了揩额上的冷汗,支使仅存的健仆收拾到处横陈的尸骸。
“太……可怕了。”曹明芳甚至不敢回忆。
他们刚到田庄,卸货恢复身份。
那庄园的大门就被一把长枪轰然破开,谢千里杀到跟前。
彼此已经对真相心照不宣,也无需对证,曹明芳立刻组织人手围剿。
他们有许多人,有刀枪,有弓箭,谢千里唯独自己。
况且这座庄园是冯庸早就规避好的退身之处,不止有冯府原本的仆从,冯庸还用钱收买了大量叛军作为私兵,把庄园保护得犹如铁桶那般。
可他们依然低估了谢千里的力量。
衆人将他包围,人墙围成环状,却是碰上长枪,就会被扎得对穿!阵阵哀嚎不绝于耳,银光血光交错乱闪!
到最後那些看似勇武凶悍的私兵,只见谢千里前进一步,他们便後退一步,环状人墙就跟着後挪一步。
月光映照下白衣银甲已失去原本的颜色,谢千里宛如夺魂索命的修罗,从地狱爬上人间。
恶战持续有小半个时辰,冯府家兵死伤无数,可冯庸尚未露面。那冯庸怕死又滑头,最早离开长安来到田庄,却担心再出变故,到田庄後躲着没露面,藏得又深又严。
山上山下,继续赶过来援手,喽啰们一拨拨近前。
“撒网!撒网!”
忽而庄园里爆出一道喊声。
埋伏在庄园四周望楼的私兵,自上而下铺开密密麻麻的渔网。大网铺天盖地。
那层层渔网重叠,渔网韧性极强,善于以柔克刚,限制了谢千里的行动,亦把数不清的冯府家兵困在网内!
曹明芳立刻取舍,命令暗哨放箭。
箭矢如雨,渔网里,人一层一层倒下,谢千里像围捕困兽似的,最後被罩进渔网里,再被冯府家兵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