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曦微笑:“那些山匪必定被震慑,怎麽能找得着人迹呢?”
帝王擅长活学活用。
细节中透着可怕,烛照欣慰且惶恐。
烛照遂安排道:“部队先行停止进军,本官亲自率领一支队伍扮做客商,吸引山匪出动。”
谢千里:“是。”
“我与先生同去。”嬴曦道。
帝王的命令毋庸置疑,谁也不敢拦阻。
况且这趟行程从开始嬴曦就没把自己当特殊人物对待,知晓他存在的唯有四个。
如果帝师以身诱敌,随从却在马车里安坐,那才是奇怪哉也,反而引人注目。
军队驻足。
诱敌的马车开过来,载着烛照丶嬴曦,龙武军挑选稍瘦弱些的两名军士驾车,没拉货物。
这架马车正是昨天连清准备的那辆,里头是软座,座板底放着书,有提神防止晕车的清凉油。
但嬴曦注意不到这些心思。
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山道两侧,马车走得不快不慢。
嬴曦阖眸,十指交叠放腿上。前世他临死前见过匈奴骑兵,但确实没见过匪寇劫道。
那些人可会……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宛如话本里那般?
帝王睫羽轻颤,扬起一抹冷酷的微笑。
倏然间,那车停了。骏马一声长嘶,嬴曦睁开双眼。
车外有三个身穿粗布棉袍,不修边幅的壮汉。中间男人皮肤黑红色,手里拿着杆大环刀,刀身锈迹斑斑,刀头有干涸已久的暗红血渍,面容肌肉虬结露着凶相。其馀两人手拿着锄头。
若没猜错,提刀的那个是头目。
两名军士蓄势待发。
烛照轻咳一声制止,这趟不止是来打架。
就见烛照不疾不徐起身站到车外。根本没被这场面吓住。
那黑红脸的汉子隐约觉出对方不是常人,粗声粗气道:“兄弟们靠山吃山,这世道艰难,手头不够宽裕,向朋友借几个钱花花,日後山长水远,有缘再叙归还。”
烛照笑道:“好说。”
今日烛照做客商打扮,话毕从袖口掏银子甩出去。
银子划出道流光山匪手里,两名山匪眼睛放光,中间为首的黑红脸汉子显然面露贪婪,抖了抖大环刀的刀背,刀身哗啦作响:“还有没有银子!车上人下来,车里值钱的全拿出来!”
两个喽啰接近马车,正待搜车。里头就是皇帝。
假扮车夫的军士不悦,立时将那喽啰扔出几尺,草丛传出哎呦哎呦的惨叫:“朱五哥!!!”
那黑红脸汉子闻声暴起,举刀便砍:“你他妈不要命了?”
幸而烛照情绪稳定,立刻让车夫赔礼。
嬴曦打开车门,与另一名车夫把细软等物用毯子裹住,再扔到山匪跟前。几个山匪方才停止动作。
烛照斯文含笑,表情和气生财:“鄙人从洛阳到长安办货,做大宗买卖,已预付过银两,故而身上没剩多少钱财,还望兄弟行个方便,鄙人不胜感激。”
扔出去的银锭,再加上车里的财物,得有十两,这趟遇见了肥羊。
黑红脸汉子提起大环刀,板着脸,恶狠狠在烛照面前比划几下,见烛照还是无动于衷,最终後退几步,两个喽啰捡起财物,继而让出了官道。
“快滚!”
那瞬间,烛照与嬴曦对视一瞬,对眼前匪徒做出评估:刀具农具并用,应是叛军与流民的结合。求财并未害命,没留人质勒索,性质虽然恶劣,但不属于山匪流寇中最歹毒的一夥。
嬴曦略微点头。
烛照这时道:“稍等一等。”
几名匪徒惊愕,当然是从没见过放人还会犹豫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