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脸壮汉横刀:“废话少说!”
烛照道:“鄙人那单石料後天从皇都出发,绕不开好汉们的地界,与其夥计们担惊受怕,或者得罪诸位兄弟伤了和气,倒不如提前打好招呼,他们打点打点,您放我这支商队条生路。”
正常商贾谁能提前告知土匪行踪?
黑红脸等人难掩诧异。
但听见这支商队运得是石头,物资笨重,改道极不方便,就能理解,还觉得这商人懂事。
黑红脸朱五粗声道:“爷们行不更名丶坐不改姓,扶风寨二龙头,大环刀朱五。”
甜统噗嗤:“二龙头亲自搞业务,看来经营规模不大。”
嬴曦安静地观察,仔细聆听,不放过任何体验民间百态的机会。皇帝体貌身形皆有修饰,不至于让匪徒起别的心思,嬴曦背过去手。
而帝师亲身教学,继续满面笑容。
烛照装不来市侩气,但看上去有钱且有涵养,把朱五捧得老高:“原来是扶风寨五爷,久仰久仰。今日跟五爷不打不相识,朱五爷仪表不凡威风凛冽,鄙人诚心与您交个朋友。”
朱五曾在叛军做过伍长,军职不高,後来落草为寇,彻底变成匪徒,更没谁对他尊敬过。
朱五黑红脸焕发光彩。
烛照则像是赶紧交代,实则现场杜撰出运货的规模,领头夥计的体貌特征,以及所送石料种类:青白石坚硬丶汉白玉细腻,茶园石易于雕刻,寿山石色彩丰富,太湖石形态各异……
单凭烛照说得煞有介事的各种石头,谁听了都得以为他果然是其中内行。
但其实烛照实在渊博。
帝师博闻强记,尤其擅长博物,无比贴切地扮演了个大商贾。
嬴曦听得津津有味,不免再度觉得用人得当。
朱五这下已完全相信烛老板的身份。
烛照适时递出条件:“如果今後与扶风寨的弟兄们合作,在这条新开辟的商道照应照应,难得与二龙头有这般缘分。”
朱五以为能谈下笔长期大单,这商人的意思是要交保护费,今後由扶风寨出人沿途护送。
朱五面上光芒更甚,压抑住大喜,大环刀斜插到腰带里,嗓门洪亮:“这条崤山南道有大小寨子十六座。咱扶风寨义字当头,各寨都能说得上话,今天你有意结交,算你走了运道。”
身後两个喽啰帮腔点头。
烛照套出关键情报,趁热打铁再探,那朱五果然不精明,遂把崤山南道各处匪寨消息,林林总总打听了遍:什麽黑云寨荒僻丶白龙寨威武,青牛寨最凶残蛮横丶桃花寨皆是女匪……
问得差不多,嬴曦也听厌了,背着手微微摇头。
目光示意之下,烛照自然地收起话题,琥珀色眼睛里掠过了一抹,局势尽在掌握的光华。
烛照从袖子里掏出证明身份的物件:“既如此,还得烦劳二龙头,收下鄙人的这张名刺,向扶风寨首领禀报我欲登门拜访,与寨主沟通合作。”
那烛照神情渐冷,朱五隐约察觉不对。
两个军士一左一右守在君主师徒旁边,虽是车夫打扮,然而面露精光,衣服下肌肉绷紧。
朱五喉结滚动,黑红脸浮起层慌乱,更加觉出危险。
他低头看那张名刺,是刻字的小银牌,缀着浓密的流苏。
朱五不识字,表情混沌:“这——”
幸而喽啰中有个认字的,凑过去认读银牌的正面,磕磕巴巴地道:“大秦……奉……诏,招安使节。正一品,烛,烛,照。抚民安邦,定乱兴平。”
正一品!
招安使?
仅仅是官阶职责,就能把贼匪震慑个半死,烛照还没拿出另外的身份,大秦皇帝帝师。
那仨土匪赶紧拔腿逃跑。
骤然头顶黑影压下,雄鹰长空唳叫,鹰隼展翼盘旋,把山贼圈禁在它滑翔的范围,猛禽鸟喙尖锐,利爪如鈎。
鹰唳被山壁反射,回音不绝于耳。
山匪已吓得腿软。跌坐回头,轻步兵逐渐趋近,到处架起弓弩!
原来整条山道已被龙武军包围,哪有运送石料的夥计,唯有旌旗蔽空,将士们银甲雪亮。
英国公提缰靠近,马蹄声犹如叩击神魂,山匪自下而上,哆嗦着看到他下颌骨冷硬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