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的刀势已到跟前,难以立刻收手,连清只得将刀锋尽力偏斜方向,这时感到脖领子後面有股强力,拎起他与目标拉远距离。
连清本来冲力极大,谢千里拉力更大。
连清无法站定,只觉天旋地转,最後踉跄後退坐到地上!落点在一片熟睡的土匪堆里,发出沉闷的重响,继而激起匪叫连连!
“他妈的谁踩老子手——狗日的老子剁了你!”
“有人混进来了……谁……谁啊……”
“还不快敲鼓叫弟兄们助阵!”
这匪寨大堂的灯也是特质的,一盏引燃另一盏,未央堂沿着墙壁四周逐渐点亮,直到灯火通明。
土匪摇摇晃晃,全苏醒了:“开机关!”
洛山匪寨早已建成,期间修整完善过无数次,霎时间堂内机括上弦的咔哒乱响密如暴雨,从大堂高处四面八方射下乱箭。道道箭雨穿梭成一张张白网。
山民们胆寒腿软。有吓瘫的,当场就被射成刺猬,满地血流。
双柱与三金子等散开寻找掩体,无奈将嬴曦跟烛照暴露出圈外。
羽箭不认皇帝。
但是谢千里自从听见“使者”那声就早有准备,他单手拎起地上那具刚杀过的土匪尸身,挡住第一轮羽箭,扑过去抱紧嬴曦,将皇帝推进未央堂参天的柱子後头。
皇帝先是身体骤轻,再是耳边巨响。
变故接二连三,嬴曦整个人像被嵌进去那般,密不透风抵着梁柱。
他的呼吸艰难,才要擡头,头脸都被手按住,就连暴露在外头的腿,都贴上沉重的甲片!
谢千里犹担心还遮蔽得不严实,低头下巴压在嬴曦的头顶,龙脑袋也完全盖住。
嬴曦已许久没贴近过这具强悍的体格,满身骨肉几乎与对方融为一体,逼迫他略作挣扎缓解不适,可谢千里大手整个按住他的腰际,坚持不让他动。
身侧有痒痒肉,嬴曦敏感地打个激灵。
他在哆嗦,被谢千里抱得更紧。
而谢千里满身热意,正在透过银甲传递至自己的脸颊,蔓延至耳後。
嗖嗖嗖!
嗖嗖——
箭镞继续打在谢千里的甲片,周围不断响起丁丁当当的声音。
在这本该千钧一发之际,划过嬴曦脑海的,却是道记忆片段,载着当年的絮语。
“驹儿为何牵马走呀?”
“中午吃多了,消消食。”
“那我下来一起走吧。”
“不用。”
“为什麽”
“就丶就是不用。”
他也说不清当时带病溜出芳兰殿,玩得是哪条小河,爬得哪座野山。
他只记得当时也是紧紧靠着谢千里,继而後背一空,那少年将军跃下马背,牵马徐行,带他向着夕阳消失的地方走去。
记忆流淌,从现实照进过往。
热意则从嬴曦耳尖传递至眼眶,他的鼻腔,他的身体,到处都覆盖着谢千里的味道,熟悉得让他欲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驹儿……”
箭雨停止,谢千里匆忙与嬴曦分开,迅速退回几步之外,低声沉稳禀道冒犯。
速度之快,仿佛他不想挨近自己片刻。
谢将军冰冷尽职,嬴曦则被彻底浇熄了那点儿星火般的多馀心思。
周围擂鼓重响,呐喊声不断传进室内,山匪重重包围了未央堂!
董固惺忪着独眼,抱着个巨大酒坛,摇摇晃晃地登临大当家主位。
此人酒醒得很快,见满地箭镞纵横,群匪包围了使者,片刻意识到发生过什麽。
董固大笑把酒坛丢出去,酒浆泼溅,碎瓷遍地。他项圈流苏乱闪,令人目眩。
那董固放声道:“好,好好好!小爷梦里刚喝得美,醒来就有人登门唱堂会!精彩!痛快!”
“大家是费尽心思来剿我吧?爷们儿投桃报李,杀几个羊羔给列位救苦救难的朝廷使节助助兴,带人质。”
原来未央堂内部,居然还有许多暗房。
董固话音方落,像早有准备,这天终于到来似的,喽啰赶羊似的推出数十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