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男声传来时,她轰然耳鸣了,根本听不明白他在说什麽,整个人从沙发上滑落,差点打翻了文学长手中的纸杯。
好在她身边还有个人保持理智,在得知了她父母出车祸去世的消息之後帮着接听了电话,处理了一点事情。
“嘟——”的一声,文轩翊挂断了电话,又将它放回了桌上。
蹲在她面前,语气也变得十分温和,“长嘉,你也都听到了,今儿下午你受伤的那个时间段,正好是你爸爸妈妈出车祸的时候,所以才。。。。。。”
後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也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
他看着长大的小妹妹正是年少芳华,怎麽就早早地丧失了双亲呢?
派出所那边打来电话,让她回去认尸。法医已经确认过就是车祸导致的意外身亡,可以直接将人带回去了。
他在心里打了好几版腹稿,才接着往下问:“派出所那边已经确认了,你要明天回去吗?明天回钧洲吗?”
瞧着她双眼含泪,上牙紧紧地咬住了下嘴唇,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抱着自己,怎麽也不肯哭出声来的模样,他问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後面没了声。
不管是谁,遇到这样的大事都会崩溃的吧,尤其是一个连校门都还没有踏出过的学生。
可他想错了,许长嘉前世就已经经历过了一次父母双双离世的打击,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麽再重来一次,她已经好好完成拯救他们的任务了,爸妈怎麽还会离她而去呢?
这个答案,她一个人坐在地上想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想明白。
吸了吸鼻子,终于肯开口了,“我回去,今晚就回去。”
文轩翊还以为他听错了,赶紧坐直了身子,又盯着她确认了一遍,“今晚凌晨的飞机赶回钧洲吗?”
“嗯。”
他赶紧点开了手机,订了两张最近一班飞回钧洲的航班,陪着她一起回去了。
一路上,还打电话给他们老板请了两天假,又将欧立瑶过两日就会回来的消息跟她说了一嘴,还有学校那边他也帮忙请过假了,她的导师徐教授会理解的。
他在耳边碎碎念,许长嘉一字一句的“嗯”让他有些摸不准这小妮子的脾气,真是遇到事儿了整个人还冷静下来了。
回到钧洲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她带着文学长回了她家,本来他没有答应的,可转念一想要是小姑娘只是白天假装坚强,晚上再出点什麽事儿呢?
推辞了两句,就跟着她去她家的大平层住了一晚上。
这一夜,她独自一人坐在床头点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望到了天明。
天亮了,她的人生怎麽又回到了从前没爹没妈,看不到前路光明的灰暗日子呢?
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身边有人陪同,有陪着她走了很多年的朋友将她又重新拉到了光亮中来。
轻微而又绵长的敲门声响起,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了这一世的2121年来。
“长嘉,我出门买了豆浆油条,出来吃点儿,我跟派出所的警官联系过了,一会儿去给你爸爸妈妈收尸。”
文轩翊因为工作养成了良好的生物钟,早上八点自己就醒了,一觉睡醒惊觉这是别人的家,一骨碌就爬起来洗漱,装了钥匙出门给她买饭,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她两只手放到脸上,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将那些假装坚强的眼泪都流了回去,然後推开门走出去了,还是那副没事人的样子。
从派出所领回父母的遗体,开办死亡证明,联系亲友前来告别,还有将人送去殡仪馆火葬等等,她自己一个人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的。
甚至连云鹤的爸爸妈妈抽出时间来祭拜许夫许母,来帮忙时都听她的差遣,帮着跑了两趟腿。
忙前忙後一个多礼拜,陪在她身边的人从文轩翊换成了欧立瑶,还有云鹤一家子也陪着祭奠,甚至连他那个女朋友黄芊芊也身着一袭黑衣来拜了拜,劝她节哀顺变。
她也笑着点了点头,接受了人家的好意。
欧立瑶担心她这样的状态会崩溃掉,在问过文学长之後,得知这几日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担忧又多了几分。
文学长通知了他们三个,如今能回得来的也只有她一个人,且因为她後面还有通告,也陪不了她几日。
他们俩讨论了好几天,都没能想法子让她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这天陪着她将许父许母的骨灰盒和遗像一起抱回家里,她开了两瓶酒想着陪她失去双亲的小姐妹喝两口。
瞧着她盯着那洋酒出神,笑中带着几分悲凉,想开口劝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不知道该怎麽说了,只能找借口说,“外面起风了,怕是要下雨,我去把窗户关一关。”
许长嘉更近一些,率先起身,“我去关吧。”
走到窗边,就看见远处奔跑而来的一个熟悉身影,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就像十五六岁的金色阳光穿过了漫漫长夜,再一次来到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