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他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小眼神控诉又委屈。
“坏师尊!安安不理你了!”说完,也不等凌霄子反应,转身迈开小短腿就往竹林外跑,那架势,仿佛身後有洪水猛兽在追。
凌霄子看着那小小的丶带着点别扭跑姿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玄色的身影上,显得愈发孤寂。他缓缓擡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方才“行凶”的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柔软弹性的触感……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冰封的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丶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情绪。
是懊恼?是无奈?还是……某种更深沉丶更难以啓齿的悸动?
他甩了甩头,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下。
罢了,一个小孩子胡言乱语罢了。他收敛心神,玄色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苏永安捂着小屁股,虽然已经不痛了,但心理阴影面积巨大,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己那座精致的小院。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最後一丝清池的寒气,也吹散了些许羞恼。
他刚走到院门口,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青石铺就的小径和院中的花草上。
院门旁,那棵枝叶繁茂的玉兰树下,一道孤寂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剪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是晏修。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丶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背着他那个破旧的包袱。
月光勾勒出他单薄得过分的身影轮廓,枯黄的发丝被夜风吹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过于清晰的下颌线。他微微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千年万年。
他没有进院门,也没有坐在台阶上,只是固执地丶沉默地站在树下那片清冷的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温馨小院格格不入的丶深入骨髓的孤寂和冰冷。
他在等。
等那个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又将他抛入这更复杂漩涡的小太阳。
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归处。
苏永安看着他孤单的身影,心头那点因为被打屁股而升起的委屈和羞恼,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酸涩和心疼所取代。
大佬……他一直在等我?从我和师尊离开到现在?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晏修低垂的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看到他紧抿的丶毫无血色的薄唇,看到他裸露在破旧衣袖外的手腕上,那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丶狰狞的旧伤疤……
“晏师兄?”苏永安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晏修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缓缓地丶极其艰难地擡起头,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全身力气。
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清俊却过分苍白的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轮廓,却又被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重和阴郁所覆盖。最让苏永安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不再是沉寂的死水,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复杂到难以解读的情绪——
有等待的茫然,有被遗弃的孤寂,有深入骨髓的自卑,有对未来的无望,还有一丝……在看到苏永安出现时。
骤然亮起丶却又迅速被强行压抑下去的丶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希冀。
那眼神,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苏永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想起在测灵广场上。
晏修被宣判“此生无望大道”时的绝望;想起他被自己强行拉走时的茫然;
想起他面对师尊那恐怖威压时的倔强和……无力反抗的屈辱。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苏永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带着一丝心疼。
晏修没有回答,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固执地丶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确认:
你回来了?你还会……要我吗?
苏永安被他看得鼻子发酸。他走上前,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丶小心翼翼地拉住了晏修那只冰凉粗糙的大手。
“对不起啊,晏师兄,”苏永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歉意,“师尊他……有点凶,泡池子花的时间长了点。”
晏修的手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