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丶那只小手的温暖和柔软,如同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太久的人,骤然触碰到了一捧温热的火苗。那温暖烫得他心口发疼,却又让他本能地想要汲取更多。
“我……”晏修的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嘶哑破碎的音节,“我怕……你……不回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丶小心翼翼的试探。
仿佛苏永安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在这冰冷陌生的仙门里,唯一能抓住的丶不确定的温暖。
苏永安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用力握紧了晏修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和他。
“怎麽会!”苏永安扬起小脸,努力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尽管眼圈还有些红。
“我答应过要罩着你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而且,这里就是你的家啦!我的院子,就是你的院子!走,我们进去!”
他拉着晏修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院子里走。晏修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深潭般的眸子却一直胶着在苏永安那张努力笑着的小脸上。
那笑容,像穿透厚重阴云的阳光,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温暖,一点点驱散着他心底的冰冷和绝望。
家?
多麽陌生又奢侈的字眼。
他真的……可以拥有吗?
两人走进温暖明亮的屋内。苏永安献宝似的拿出白天没送出去的那瓶上品回春散,塞到晏修手里。
“喏!这个给你!抹在伤口上,好得可快了!”
他又翻箱倒柜,找出几件自己小时候穿过的丶料子极好的干净里衣。
“晏师兄你先穿这个!明天我带你去领新的弟子服!”
晏修沉默地接过药瓶和衣物,指尖触碰到那柔软光滑的布料,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
他看着苏永安忙前忙後,像只快乐的小蜜蜂,为他张罗着一切,心底那股酸涩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得几乎要将他淹没。
铺好床榻,苏永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脸上满是倦意。他揉了揉眼睛,爬上床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晏师兄,快上来睡觉啦!明天还要早起呢!”
晏修站在床榻边,看着那张散发着温暖气息的床榻,再看看那个毫无防备丶向他发出邀请的小团子,只觉得脚步重如千钧。
这里的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睡地上就好”。
“哎呀!快上来嘛!”苏永安见他不动,干脆伸出手,一把将他拽上了床榻,按在自己身边,“都是男人,怕什麽羞!再说这床这麽大,够睡啦!”
晏修僵硬地躺在柔软的云丝榻上,身侧就是苏永安温热的小身体。
清甜的灵果香气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尖。
他能清晰地听到苏永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苏永安翻了个身,面对着晏修,小脑袋枕着自己的小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浓浓的困意,声音软糯:“晏师兄,晚安哦……”
晏修侧过头,在昏暗的月光下,对上了苏永安那双清澈见底丶盛满了纯粹善意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鄙夷,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荡的温暖和……全然的信任。
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混杂着强烈渴望和巨大恐慌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晏修的心脏。
他想要抓住这份温暖,想要独占这份纯粹,想要……永远留在这个梦里。
“嗯。”他极其轻微地应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苏永安似乎满意了,又或许是太困了,他咕哝了一句什麽,小脑袋一歪,很快就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黑暗中,晏修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他静静地听着身边人安稳的呼吸,感受着那份近在咫尺的温暖。
许久,他缓缓地丶极其小心地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伸出手指,极其轻微地碰了碰苏永安垂落在枕边的一缕柔软墨发。那触感,如同最上等的丝绸。
他猛地缩回手,如同被烫到。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稠的黑暗和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无声地丶贪婪地凝视着苏永安沉睡的容颜。月光透过窗棂,在那张漂亮得毫无瑕疵的小脸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一个嘶哑的丶带着血腥气的低语,如同毒蛇的嘶鸣,在寂静的屋内悄然响起,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只有你了……安安……”
那声音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种悄然滋长的丶名为“独占”的疯狂。
夜风拂过庭院,玉兰花瓣无声飘落。清冷的月光下,屋内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依偎在温暖的床榻上,一个睡得香甜,一个在黑暗中睁着深渊般的眼睛,无声地守护着觊觎着他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