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息萧风起命硬,而萧云雁心软。……
贤妃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被悬黎与邓奉如搀扶着走出大殿时,晨光如金箔般铺洒在宫道上,刺得她眼眶发酸。
殿内的血腥气被晨风卷着散开些许,却仍有淡淡的铁锈味萦绕鼻尖,与宫苑中早开的玉兰花香气混杂在一起,一股子萎靡衰败的气息。
“娘娘,脚下的石阶滑,仔细些。”悬黎放缓脚步,目光落在贤妃虚浮的步伐上,语气愈发温和。
悬黎能感觉到掌心下的手臂微微发僵,贤妃强撑着不愿示弱于人前,悬黎心底明白镇定,这是不想在自己面前露出怯相而已。
也不去拆穿,只静静伴着她走。
邓奉如沉默地走在另一侧,银甲溅上了父亲的血迹,在晨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她时不时侧头看向贤妃隆起的小腹,欲言又止,方才大殿上父亲肩头涌出的鲜血丶眼中怨毒的笑意,还有那句“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弑父的罪名”,如同重锤般反复砸在她心上,让她喉咙发紧。
贤妃轻轻吸了口气,腹中的坠痛感似乎减轻了些,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无碍,只是方才殿内动静太大,一时有些缓不过神。”
话虽如此,贤妃眉间愁绪没有减半分,她的指尖却仍在无意识地蜷缩,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父亲撞向剑锋时的决绝,还有他那句淬毒的话语。
宫道旁的禁军肃立如松,见三人走过,纷纷垂首行礼,目光中带着几分敬畏。
贤妃知道,经此一役,邓家彻底败了,而她这个身怀六甲的贤妃,能倚仗的也只有肚子里这个孩子。
或许……她还要坚强起来,成为这个孩子的倚仗。
父亲的谋逆之心早已昭然若揭,若不是悬黎早先联络她与奉如,只怕她们连这个保全自己与族人的机会都没有,而今日血流成河的恐怕不只是邓家,而是整个大凉朝堂。
“阿姐,”邓奉如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阿爹他……或许也是被逼无奈。”话一出口,她便觉得心虚,父亲勾结钟太傅,构陷忠良,甚至意图谋反,桩桩件件皆是死罪,哪里有半分被逼的模样。
贤妃脚步一顿,侧头看向邓奉如,眼底带着几分复杂:“奉如,我们是女儿,却不能因亲情而罔顾国法。阿爹走到今日这一步,皆是他自己选的。”她擡手轻轻抚上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腹中的孩子,将来要做个忠君爱国之人,不能让他背负着祖父是逆贼的污名。”
邓奉如闻言,喉间一阵哽咽,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那是父亲送她的生辰礼,如今却成了刺向父亲的利器。
她不悔,却还是会难过。
悬黎适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重:“奉如娘子不必自责,你与韵如阿姊深明大义,大义灭亲,朝廷上下必定感激于心。太後已然明言,只究首恶,绝不株连,若不是你及时现身,瓦解了邓知州的心神,今日之事恐怕还要多些波折。”
若不是奉如真的止住了邓宽部下,这事还真有些棘手。
说话间,三人已至贤妃住处。
宫门前,几位太医早已等候在此,见贤妃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臣等参见贤妃娘娘。”
悬黎扶着贤妃坐下,轻声道:“太医,娘娘方才在大殿受惊,腹中有些不适,还请仔细诊治。”
为首的太医连忙应下,上前为贤妃诊脉。
他指尖搭在贤妃腕上,片刻後,神色渐渐缓和:“回娘娘丶郡主,娘娘脉象虽有些紊乱,但腹中龙裔安稳,并无大碍。想来是受惊所致,臣开一副安神安胎的方子,娘娘服下後好生静养几日便无虞。”
贤妃闻言,微微松了口气,擡手抚了抚心口:“有劳太医了。”
太医躬身退下,吩咐宫女去煎药。
悬黎看着贤妃苍白的面色,温声道:“娘娘安心在此静养,宫中有禁军值守,不会再有乱子。我已让人去请邓夫人入宫来陪伴你,也好让你宽心。”
贤妃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感激:“多谢郡主。今日之事,若不是你,我恐怕……”
“娘娘不必多言。”悬黎打断她的话,“你我一见如故,彼此信任,不用这些虚言,娘娘只管好好保重自己,保重腹中胎儿,任凭什麽样的火,都烧不到娘娘身上。”
邓奉如站在一旁,看着悬黎从容镇定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她知道,这次能顺利平定叛乱,悬黎功不可没。
从暗中筹谋,到谋篇布局,再到今日在大殿上步步紧逼,让父亲与钟太傅无处可逃,每一步都离不开她的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