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邓奉如上前一步,语气诚恳,“今日之事,多谢你指点。若不是你提前告知我父亲的谋逆计划,我恐怕还被蒙在鼓里,甚至会成为他的帮凶。”
悬黎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奉如娘子深明大义,能在亲情与国法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实属难得。你父亲虽有错,但你与贤妃娘娘皆是清白之人,不必为他的过错背负太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一位衣着素雅的妇人快步走入,正是贤妃与邓奉如的母亲,邓夫人。
她面带忧色,一进门便快步走到贤妃身边,握住她的手:“元娘,你怎麽样?有没有受伤?”
贤妃见到母亲,心中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阿娘,我没事,只是阿爹他……”
邓夫人叹了口气,擡手拭去贤妃的泪水,神色复杂:“我都知道了。你阿爹他……执迷不悟,走到今日这一步,也是他的命数。”她看向邓奉如,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奉如,苦了你了。”
邓奉如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阿娘,是女儿不孝,没能劝阻阿爹。”
“这不怪你。”邓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阿爹的心思,我早有察觉,只是没想到他会走到谋逆这一步。你今日之举,是救了整个邓家,若不是你,恐怕邓家上下都要为他陪葬。”
悬黎见母女三人团聚,便起身道:“既然邓夫人来了,我便不打扰了。奉如娘子,你若想留下陪伴娘娘,便在此处安心待着,有任何事,让人去郡主府通报一声便是。”
贤妃连忙道:“郡主,今日辛苦你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悬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贤妃宫殿,给这母女三人留出说体己话的地方。
刚出宫门,便见姜青野一身玄甲,孤身持枪站在宫道旁等候。
他身上的血迹尚未擦拭干净,玄甲上的暗红印记在晨光下格外醒目,枪尖上的寒光依旧凛冽。
“悬黎。”姜青野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周身凛冽气势散去唯馀温暖。
悬黎看向他,忍俊不禁:“小姜将军,外臣怎麽能追到後宫来?”
“回郡主殿下,”姜青野沉声道,“你要单独与邓氏姐妹回贤妃宫殿,我自是不放心的。”
就算这二人心思纯善,一心为国,但她们如何能保证身边人各个与她们一心,他不能赌。
悬黎拿出了帕子,姜青野顺势将脸凑了过去,眸子里都漾着笑意,踏着尸山血海的姜庾楼,不知何时起身上又有了些前世那个纯善耀眼的小将军的模样。
“小将军的心意让我感动,但是无需担心,宫禁之中,应当无人能取我的性命。”
二人相携离开,宫殿廊下的奉如望着二人的背影,收回了迈开的脚,虽有些惆怅却也已经释然了,长淮郡主与北境将军,这般看来,其实很相配。
悬黎与姜青野二人默契十足地朝宫外走,大有深藏功与名的架势。
宫道两侧的玉兰花落了满地,被晨露打湿,黏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碎玉。
悬黎与姜青野并肩而行,玄甲与素衣的衣角偶尔相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混着远处禁军换岗的甲叶碰撞声,倒也不显得寂寥。
“宫里有主事的大娘娘与王爷,还有温太尉守护宫禁,宫外有少将军,一切都不需要担心了。”悬黎脚下不停,目光扫过廊下肃立的禁军,与姜青野一起盘算如今的形势。
“文德殿的那一位还没醒呢,这事不需要介入吗?”姜青野虽然这样问,但其实他并不在意陛下的死活。
只是萧风起若是此刻死了,会变得有些麻烦,这与悬黎平稳过度的想法背道而驰,会给悬黎添上许多麻烦。
悬黎闻言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宫道尽头那片朦胧的晨光里,语气平淡却藏着笃定:“他应当会醒。”
只是不知何时会醒。
姜青野侧头看她,玄甲上的暗红血迹被晨光映得愈发清晰,枪杆在他手中握得平稳:“这麽笃定?福安公公说陛下中毒颇深,昏迷这许久,终究是变数。”
“没有变数。”悬黎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裙摆扫过地上的玉兰花瓣,带起细碎的露珠,“萧风起的命硬,而萧云雁心软。”
他不会真把陛下药死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他现在还不能死。眼下朝局刚定,钟邓馀党未清,若是天子驾崩,各方势力必定蠢蠢欲动,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动荡,又要卷土重来。”
姜青野了然点头。他向来不管朝堂纷争,只愿护着悬黎周全,可也清楚,悬黎要的从不是一时的安稳,而是大凉真正的清宁。
萧风起活着,便是稳定朝局的最好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