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万岁的声音如浪潮般涌来,几乎要掀翻整个观景台。
高玥兴趣索然地看着这一切。
在她看来,所谓的神魔,都不过是骗人的把戏罢了。
如今河北决堤,皇帝宁可在这里观赏所谓的天降神迹,却也不愿意看一眼那远处的灾民。
这场表演,不过是给皇帝一个人的表演罢了。
她看向远处被侍卫拦出的一片空地,心中的那点讥诮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取代。
那里,站着一群真正的灾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只能像一群沉默的影子,远远地看着这场属于皇权贵胄的狂欢。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看着那只所谓的祥瑞,没有半分喜悦,只有面对一场无法理解的盛大闹剧时的茫然。
一个瘦小的孩子,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他没有看那只华丽的神鹿,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未曾动过的精致糕点,悄悄地咽了下口水。
一边是天降祥瑞的虚假繁荣,而另一边,却是流离失所的人间真实。
这两幅画面被强行割裂,却又无比讽刺地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高玥突然感到一阵反胃。
为了一只假鹿,皇帝可以不远千里,大动干戈;却在面对真正的子民时,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接受他们的跪拜。
高玥心念微动,下意识地看向人群。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伏在地,而是立于观景台的一角,在一片恭维声中格格不入。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他缓缓侧过头,四目相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中,看到了一丝格格不入的清醒,还有一丝藏于温润外表之下的孤独。
在那一刻,高玥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被困于泥沼,却不甘于沉沦的灵魂。
他们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彼此,确认了对方与自己是同类。
齐思铭朝她极轻地颔了颔首,那弧度微小到几乎不可察觉,唯有彼此才能意会。
或许,她来到这里的意义,不仅仅是帮助他上位,更是为了与他一起,打破这早已腐朽的命运枷锁。
……
就在这一片和谐的氛围中,那头“神鹿”被驯养人引着,缓缓走向观景台前,准备接受皇帝的赐福。
可就在它距离高台不足十丈远时,异变陡生!
那头“神鹿”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凄厉悲鸣,突然挣脱驯养人,竟直直向太子齐思安奔去,最後四蹄一软,跪倒在太子面前!
更令人惊骇的是,它雪白的皮毛下好似渗出点点血迹,原本散发柔光的鹿角,此刻却光芒乱烁,最後竟彻底熄灭。
全场一片死寂。
这哪里是祥瑞!这分明是大凶之兆!
献给皇帝的祥瑞,如今竟然死在了太子的面前!
这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台下百官议论纷纷,可谁也不敢把他们心之所想真正说出来。
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高玥知道机会来了。
她抓住时机立刻抢先上前,厉声呵斥那驯养人:“大胆奴才,献上此等不祥之物,你意欲何为!”
那驯鹿人早已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只是不住地磕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玥的馀光却敏锐地捕捉到皇帝脸上闪过的一丝变化。
祥瑞,乃是上天对君王德政的嘉奖。
而如今这嘉奖,竟变成了血淋淋的凶兆。
这无异于上天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狠狠地给了太子一记耳光。
皇帝当然明白,他甚至是比任何人都明白。
“父皇,”齐思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此事蹊跷!这鹿……这鹿在上前经过了数次查验,绝无问题!”
此话一出,更是全场哗然。
原本只是对这场“凶兆”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一场惊天骗局的骇然猜测。
本以为是祥瑞,结果确实人工的?
高玥心中一阵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