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皇後的脸都绿了,她慌忙跪倒在皇帝面前,声音尖锐地辩解道,“陛下明鉴,安儿他只是被这畜生吓傻了,才会口不择言,陛下您可千万不能当真啊!”
皇帝没有去看地上苦苦哀求的皇後,他的声音冷的可怕,“太子。”
“你刚刚说什麽?再说一遍。”
齐思安浑身一震,他伏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儿臣……儿臣一时口不择言,还请父皇赎罪!”
高玥定了定神,柔声地对皇帝说道,“陛下,臣妾以为,太子所言有理。”
“献瑞乃是大事,层层把关,怎会在此刻出事?想必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只是这动手脚之人,竟能让神鹿偏偏在太子殿下面前倒下,这等心机,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她有意无意地看向台下的齐思铭,却对着皇帝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过,陛下圣明。臣妾相信,以陛下的睿智,定能找出这背後的真凶,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绝不会让那宵小之辈的奸计得逞,污了皇家天威。”
她这番话看似在为太子开脱,却句句踩在皇帝那敏感的神经上。
是啊,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太子面前出事。
这究竟是太子德行有亏,引来天谴?
还是有人处心积虑,布下了这个杀局,而太子,恰好就是那个最容易被利用的蠢货。
无论是哪一种,皇帝这根刺,都已经深深扎进心里。
而这也是她想要达到的目的。
帝王心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果然,皇帝看也未看地上的太子,只对着那驯鹿人吐出几个字:“拖下去,当场杖毙。”
那声音轻描淡写,却带着最重的刑罚。
齐思铭对着身後的侍卫挥了挥手,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将那哭喊求饶的驯鹿人拖了下去。
这颗怀疑的种子,如今已经种下。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看着伏在地上的太子,眼神复杂难辨。
皇後的苦苦哀求,太子的惊恐无助,似乎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丝柔软。
皇帝声音低沉,“都起来吧。”
皇後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扶起太子。
皇帝看向太子,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身为储君,遇事如此慌乱,就算被人算计利用,这成何体统?从明日起,回京禁足东宫,好好反省自己的过失!什麽时候真正明白了为君之道,什麽时候再出来!”
这番话,虽然依旧严厉,但语气已然缓和了不少,比起之前的盛怒,已是网开一面。
可就在这时,一阵清亮的歌谣声,忽然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
天子坐高堂,龙威震四方。
太子心慈悲,甘露降身旁。
问君谁解苦?唯我好儿郎!
这歌谣稚嫩清脆,但在此刻,却如同一记惊雷,轰然炸响。
皇帝的脸色铁青,甚至比刚刚死了鹿的时候还要难看。
皇後和太子齐思安脸上的血色则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这歌谣乍一听是夸赞,可放在眼下这个节骨眼,无异于将太子彻底架在火上烤。
台下之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可那微微颤动的肩膀却暴露了他们的内心。
高玥看向台下的男人,这一看就是他的手笔。
只见他依旧安然地站在原地,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一般。
他微微歪着头,指尖随着歌谣的节拍,正有韵律地,一下,一下,轻轻敲击,像是在极认真地聆听那首清脆的童谣。
明明是搅动风云的男人,此刻却好像是在戏楼中一般,欣赏着一出他亲自编排的折子戏。
观景台上的闹剧还未结束,一名禁军统领便神色慌张地疾步奔来,噗通跪倒在地。
“啓禀陛下!淮北八百里加急密报!当地爆发大规模瘟疫!”
“什麽?!”皇帝猛地站起身。
河北大水,如今淮北又起瘟疫。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太子。